再续艺术与金钱的神话
[align=center][b][size=6]再续艺术与金钱的神话——中国画廊巴塞尔归来专题采访[/size][/b][/align]
[align=center]撰文:胡鸣明[/align]
[b]前言[/b]
6月的巴塞尔是艺术界的沸点,第40届巴塞尔艺术博览会(Art Basel)期间数以百计的私人飞机和豪华名车云集莱茵河边的这座小城,今年共吸引了来自全球61000名观众和2800位媒体代表,比去年人数略有减少。在本次博览会上,有来自29个国家的300多家画廊展示了2500多个艺术家的作品,包括他们最有意思的收藏。除此之外出席的还有来自北美洲、南美洲、欧洲艺术市场的私人收藏家以及世界上最重要的50个博物馆。本届艺术巴塞尔将参展的入场券发给5家中国画廊,它们分别是北京长征空间、上海香格纳画廊、广州维他命空间、北京Boers-Li画廊和台湾诚品画廊。
与往年不同的是,人们对此次艺术巴塞尔的期待值普遍降低,加上参展方们在给出合理价格的基础上带去了各自最好的作品,使得开幕后的艺术巴塞尔现场捷报频传——Richard Feigen画廊卖出了10件雷恩·约翰逊(Ray Johnson)的晚期作品;Mitchell-Innes & Nash画廊卖出了汤蔓布里(Cy Twombly)和吉恩·汤格利(Jean Tinguely)的作品;L&M Arts画廊在刚开幕几个小时就卖出了唐纳德·贾德(Donald Judd)1987年的一件大型铜板堆叠作品;Jack Shainman画廊带来的凯利·詹姆斯·马歇尔(Kerry James Marshal)的新油画成功出售给美国两家主要博物馆;Sperone Westwater画廊带来的一件刘野的作品Miss(《女士》)被德国藏家买走……甚至许多美国收藏家依旧来到巴塞尔:纽约的苏珊及迈克尔·霍特夫妇(Susan & Michael Hort)、迈阿密的克雷格·罗宾斯(Craig Robins)、艺术顾问桑迪·赫勒尔(Sandy Heller)及菲利普·塞冈洛特(Philippe Sgalot)等等。虽然今年的买家们做起决定来更加慎重,但面对参展方们物美价廉的作品,也抵挡不住诱惑。因此今年达成的交易数量依然相当可观。可以说,买家们意料之外又情理之中的购买表现使得今年的艺术巴塞尔得以续写艺术与金钱的神话。
笔者第一时间采访了前去巴塞尔参展或观展的三家画廊老板——卢杰(北京长征空间总监)、劳伦斯(上海香格纳画廊老板)、孙宁(北京站台中国总监),听听他们今年经历了一个怎样的艺术巴塞尔。
[b]长征引言[/b]
如今,越来越多的中国画廊期望与世界顶级水准的艺博会对接,而艺术巴塞尔凭借着每年全球上千家画廊中只有300家拥有参展资格的“高门槛”,尤其显得高不可攀。伴随着中国当代艺术的崛起,尽管亮相巴塞尔的中国画廊已经不再形单影只,但中国画廊在全球市场上与国际画廊竞争进入巴塞尔的征程依然漫长,让我们先了解一下作为首次进军艺术巴塞尔的长征空间有着怎样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画廊》:谈谈这次参加艺术巴塞尔总体的感受?和预期是否有差别?
卢杰:经济危机让全世界对今年艺术巴塞尔的预期降低,所以今年的反应在国际艺术界是很鼓舞人的,销售比预期好得多。艺术巴塞尔的组织、管理、布展、策划、物流、公关、文宣、各种演讲等活动极其成熟、严格、专业,它是博览会里最顶尖的,对我们来说能够把中国的东西带过去是很荣幸和骄傲的。
《画廊》:艺术巴塞尔素来以严谨的画廊审核制度闻名,请您介绍一下这第一次入选参加审核的全过程。
卢杰:艺术巴塞尔谁都想去,我们对自己有一个衡量,确确实实够资格去——但今年是我们第一次申请。在面对审核的时候,我们选的是“艺术宣言”,这个单元针对艺术巴塞尔所谓的国际当代,有着相对明确、标准的的界定,这也是它邀请我们去的原因。大家普遍认为郭凤怡不属于“当代”范畴,把她的作品带进去可以拓宽我们对于中国当代艺术的理解,所以就很明确地以她的个展作为申请的计划。参加巴塞尔的画廊部分、“艺术前沿”、“艺术宣言”,就有资格去申请参加“艺术无限”。“艺术无限”由非常严格的策展团队挑选出精英方案,我们参与的是刚刚完成的项目——徐震的《饥饿的苏丹》。
《画廊》:艺术宣言项目策划的27名艺术家是从创纪录的300多个艺术家名单中挑选出来的,请问郭凤怡作为中国唯一一个代表中国的艺术家,她的作品在这个单元是否受到国外藏家和媒体的青睐?
卢杰:有趣的是“艺术宣言”以前的规矩是给40岁以下的艺术家的一个首发告白,67岁的郭凤怡怎么会进入这个单元呢?在300多个申请方案中,为什么组织方会在中国艺术家里选郭凤怡?这说明国际对中国本土的兴趣和开放态度有所提高,这观念和我们是吻合的。这种“当代艺术”创作实践所带动的文化传承,能够使我们的国际对话往前推进。这次的展位是整个“艺术宣言”展场里最好的,主办方还把3米高的展墙为我们加高到5.2米,使得郭凤仪的作品可以挂得下。近100多家国际美术馆、基金会、策展人和研究机构与我们进行了接触,里面至少40家有极其强烈的意向要深化对我们的了解、沟通和研究,还有不少具体到展览、合作的计划。一半的藏家、策展人是疯狂痴迷郭凤怡作品的,另一半是极其仇恨,所以我们认为把这个作品带去是对的。
《画廊》:请谈谈贵画廊挑选艺术博览会的标准。
卢杰:一定是国际最顶尖的。去年我们第一次申请参加了Frieze ,今年第一次申请参加了艺术巴塞尔,因此我们可以认为我们是中国最好的画廊之一,要参加就参加全世界最好的艺博会,作为亚洲最好的艺术机构代表去呈现我们拥有的好作品。
《画廊》:这次选择参加巴塞尔这样国际性高水准的博览会是出于什么动机?
卢杰:长征是中国最早实践视觉经济和艺术资本的机构,一直不把商业和学术、艺术的组织、动员、创造、阐释方式对立起来,而是非常关注不同的艺术平台。长征认同巴塞尔级别的博览会,它除了是一个很商业的销售地点外,也是一个学术呈现的机会。带郭凤怡的作品去参加,来获得人们对长征的话语和学术观点的认同是非常重要的;徐震的作品对我们来说,在某种意义上一点不亚于参加一个国际顶级的双年展。长征多年来每年参加两三个国际双年展,今后要加强在商业的条件里,最大限度地去呈现我们的学术,因此艺术巴塞尔和Frieze还是最好的地点。
《画廊》:这次带去的作品成交情况如何?关注中国艺术家的是哪些国家的藏家?
卢杰:带去7件郭凤仪作品,销售6件,对于第一次参加巴塞尔的画廊来说也算是最灿烂辉煌的案例之一。一件卖给全世界最重要的outsider收藏家,这说明了国际上还是有一部分的藏家不把她的作品当作是当代艺术;有一件是亚洲年轻的收藏家买了,这让我们很高兴;还有一件事卖给了欧洲收藏当代的藏家,2~3件是给英国的藏家,他的收藏是介入当代和outsider art两者之间,可以看出大家对郭凤怡作品的市场价值的认同也是三者都有——的确是有一些人直到目前都无法认同郭凤仪的当代性,始终认为她是一个outsider——总之这三方面的藏家都有,我们对这个结果非常满意。这次只有很少量的美国藏家出席,欧洲藏家关注最多,其次是亚洲和拉美的藏家。
《画廊》:与其他参展的国外画廊是否有交流,觉得国内的艺术和国外相比是否有差距?是什么差距?
卢杰:大量的交流。好几家国际画廊希望能够和我们合作,包括很多过去就一直希望和我们合作的画廊,借这次机会加强了彼此的交流。对于我还有长征团队的经验来说,我们和国际当代艺术的差距就是:艺术教育的差异,中国当代艺术要补的一堂课还是艺术教育。这种差异不是来自单一的审美系统和美学审美观上的,而是多元的。欧洲的传统和现代主义的传统在当下的实践里,审美和观念还有哲学的脉络,是绝对传承,扣得紧紧的。而中国始终要面对这个问题,不仅仅是表面地谈观念,美学系统和艺术史系统的传承环环相扣,与欧美的差异和结合,形成了非常完整的板块。
第二,由于当代艺术的实践需要教育系统全方位的建立,所以他们的材料、语言、制作非常完整,非常“高级”,这里又不能那么简单地去看这个词是不是太商业化。博览会里不管是极其大师、极其观念,还是极具挑战态度的艺术家,他们对作品在材料、制作上的敏感、驾驭、完成度比我们高得多。同样,绘画语言方面,中国当代走到今天仍然是如此的单一,可以说是平面的东西在人家的语言和材料上是如此的丰富多元。
当然,中国艺术的时代敏感性、社会性、独特性在逐步形成,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板块。和我们同时参加的几个画廊,无论是维他命、Bores-Li、还是香格纳,他们所代理的中国艺术家的作品放在巴塞尔里是很显眼、很独特的。
[b]香格纳引言[/b]
素有“艺术奥林匹克”之称的艺术巴塞尔在国际声望与经济收益上的双赢已是深得人心。每年除了成功吸引全世界的画廊巨头带着无比的信心和忠诚争先恐后地涌入之外,99%以上的参展画廊还会再次提交参加下一届巴塞尔艺博会的申请。到底是什么吸引着他们愿意支付昂贵的参展费用?到底是什么驱使他们不远千里逐利巴塞尔?香格纳画廊已经是第9次将中国当代艺术带去巴塞尔,也许在它这里会有答案。
《画廊》:谈谈这次参加艺术巴塞尔的总体感受?
劳伦斯:比我想象中要好。
《画廊》:受金融危机的影响,Art Basel Miami Beach 2008(迈阿密博览会)不得不减少开支。第40届艺术巴塞尔是否依然受到外界经济因素的影响?
劳伦斯:因为迈阿密博览会在12月,而去年12月正值金融危机爆发,所以受冲击的感觉比较明显。今年的巴塞尔艺术品收藏量还不错,但整体不如去年。
《画廊》:贵画廊挑选艺术博览会有何标准?
劳伦斯:对国际性艺术博览会来说,我们选择最重要、最有影响力和最难进的艺术博览会。北京和上海每个艺术博览会我们都会参加,希望会有新的本地收藏家加入。
《画廊》:艺术巴塞尔严谨的画廊审核制度使得画廊们争先恐后争夺参加此次展会,以肯定自身全方位实力。中国庞大的画廊群体这次也只有5家有幸参加,贵画廊是否可以分享一下在申请国际博览会上面的经验或者说中国的画廊要进军国际的博览会有哪些方面是需要注意的?
劳伦斯:我想说四点:第一,选择好的艺术家;第二,与这些艺术家保持长期的合作;第三,艺术家在圈内需要有一定的影响;第四,画廊要有好的Gallery Program(画廊项目),包括展览、作品和艺术家等综合计划,并要在当地产生影响力;第五,能将自己的收藏家带入博览会。
《画廊》:作为瑞士老板您给艺术巴塞尔带去很多中国艺术家的作品,你是按照什么标准来选择这些艺术家的?
劳伦斯:艺术巴塞尔是个国际性的博览会,在瑞士举办仅仅是个偶然因素。作为艺术的奥运会,我认为将中国艺术家带入其中是非常重要的事情。而我选择作品的标准跟国内做展览的标准一样——选择最好的艺术家和作品。
《画廊》:这次带去的10位艺术家有哪些精彩的作品?成交情况如何?关注他们的是哪里的藏家?
劳伦斯:这次我们的展位很漂亮,入口处的作品看起来都很干净,像余友涵的抽象画、张恩利的静物和徐震的摄影。后半部则安排得更为缜密,孙逊的画稿、杨福东和耿建翌的摄影以及周铁海的小作品,还有朱加的录像作品。展览的反应很好,可能因为摊位布置比较吸引人的关系。我们的藏家欧洲人居多。
《画廊》:贵画廊近年来平均一年要参加几次国际性的博览会,这方面费用多吗?
劳伦斯:一年平均五个左右。花费不便宜,但这也是画廊必须的开支。
[b]站台引言 [/b]
为了吸收世界各地的优秀的访客,艺术巴塞尔也像双年展一样越来越追求文化价值和教育功效——主题展、批评论坛、艺术家演讲、行为表演、公共艺术项目等引领艺术潮流的特别单元令人耳目一新。这也使得展会现场除了展会交易双方,你还能与众多艺术圈从业者、时尚名流以及艺术爱好者不期而遇,其中也不乏中国面孔,笔者特别邀请了站台中国艺术机构总监孙宁与大家分享她的巴塞尔之行。
《画廊》:请您谈谈这次巴塞尔之行的收获?
孙宁:看到了世界顶级画廊的真正状态以及来自全世界各地的收藏家、策展人、美术馆等艺术人士对艺术的热爱,其中“艺术无极限”给我们留下很深的印象,比如陈箴、奈良美智等,中国艺术家李大方的作品也非常不错。
《画廊》:您是否此前先去参观了威尼斯双年展?两个大型展会给您带来的感受有什么不同?
孙宁:我们是在艺术巴塞尔之后去的威尼斯,没有参加威尼斯的开幕展。艺术巴塞尔是一个真正的博览会,可以看到很多在世和不在世的艺术家的作品,而威尼斯更多的是主题展,除了主题展《制造世界》,各个国家馆都有相对独立的主题。
《画廊》:展会上哪些艺术家或哪种类型的艺术作品赢得了藏家的青睐?
孙宁:好的作品都会受到青睐,但是今年则是那些有地位的、经典的艺术家的作品更受关注。个人认为对于藏家来说他们的作品是安全系数比较高的。
《画廊》:看过这次参展的5家画廊同行带去的作品之后有何感想?
孙宁:最喜欢维他命空间带去的艺术家的作品,很欣赏他们对于推进中国乃至世界艺术本体的发展所做的努力。
《画廊》:您这次或者曾经是否也向艺术巴塞尔的组委会提交过申请?
孙宁:我们没有提交过参加巴塞尔艺术博览会的申请,这次只是过去学习。
《画廊》:您今后会为进军艺术巴塞尔而做出积极的对应吗?如果答案是肯定的,您会做哪些方面的努力和经营策略上的调整?
孙宁:目前我们也在考虑将来参加巴塞尔的展览,但首先要有好的项目,既可以代表我们自己的定位,又能很好地将中国年轻艺术家的面貌在世界范围内呈现。
[b]结尾[/b]
由于经济因素对艺术市场的影响,艺术博览会难免出现成交下滑、展商流失等现象——去年12月的迈阿密博览会上现场的买家们出手谨慎;今年2月马德里ARCO博览会更是有近30家已登记参展的画廊放弃参加该届博览会,第40届艺术巴塞尔却再次成功的将世界顶级的藏家、艺术家、艺术机构、明星大鳄、专业媒体等高端群体齐聚一堂,让参展方尝到了甜头也让参观这次博览会的从业者重拾了信心。然而我们也不由得去思考支撑本届艺术巴塞尔成功的原因是什么?除了组织者标准化的运作,除了卖家放下优秀作品的身段,除了买卖双方更加理性地支配购买欲,更多的是西方历史传承下来的艺术与商业、与生活和谐共存的模式——艺术在那里是一次视觉的享受、一种高雅的投资、一个交流的话题。当然,这种体验和享受艺术的生活方式背后交织着的无非是参与者们品味与实力的考验和较量。与此同时,我们也看到庞大的中国画廊群体在西方的体制框架下迈向国际舞台的道路何其狭窄。而随着中国综合国力的增强、画廊和艺术家国际地位的提高以及本土藏家队伍的成长壮大,中国将有一天能跻身标准的制定者之列成就另一个“艺术奥林匹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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