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把这些口水贴上，不准确的，请诸位狠批！
2004年11月27日晚上，朱彤开车和我到了杭州。邱志杰和学生还在上海撤展，把他们的“九曲桥”（上海双年展后来插入的参展作品）运到美院参加为了迎接教育部评估而特设的一个新媒体展览。
在此之前，邱志杰已经考察了长沙和福州两地。由于不可预测的原因，我们的考察计划不断地在时间和地点上变动着。好在我们终于站在了杭州的地面上——被我视为既有历史又有现在时的中国的当代艺术重镇。
是夜，我们被高世强等安排在附近的一家饭店吃饭。旅居杭州的艺术家韩娅娟开着车，因为找不到合适的停车地点，一段只需步行十分钟的路程被延续了三十分钟。在酒桌上的有高世强、陆磊、吴俊勇、倪柯耘、陈晓云、程然、韩娅娟等，一问网名，几乎是一次218网站的BBS版主聚会。事实上，这种现象近年来已经非常普遍，年轻的一代艺术家，如果是以一个“群体”出现的话，他们日常的相聚，也许除了展览和饭局，就是BBS。陈晓云和我应该算是老相识了。两年前，经曹斐推荐，我曾向他约过稿，索要过作品的光盘；去年，在朱彤策划的一次展览上，我受托邀请过他参展。晓云善谈，在BBS和酒桌上都属于古灵精怪，才气横溢一路。高世强也善谈，在上海读研时曾蹭课受教于朱学勤，服膺于自由主义传统，谈吐文雅，整个形象就是一衣冠楚楚的知识分子。陆磊属于内向之人，但在论坛上，也是大刀阔斧，不杀得个血流漂杵，誓不罢休。吴俊勇搞怪，倪柯耘善饮，程然……总的说来，大家饮酒礼貌而节制。话题多属闲聊，少涉展览。几轮下来，约好明天在美院观摩作品，方才兴尽散去。
我和朱彤在继续。韩娅娟约了一美院的老师到西湖边的茶舍闲坐，我们也藉此了解了一点杭州绘画（油画）方面的情况。这次三年展，架上绘画占有一定的比例。从全国来看，油画显然不是杭州艺术家的强项。我们看到的几本展览图录，作者几乎全是美院的青年教师，展览的形式很传统，缺乏明确的指向性，和当代艺术展览不是在一个系统运作；作品基本上属于传统的学院派，与我们对这次展览架上绘画的要求与预期存在着较大的距离。
11月28日，我们去美院和前夜从上海赶来的邱志杰汇合。下午，我们三人到西湖边的西泠印社的露天茶舍，饮茶、观景、开会。邱让他的学生带来了DV和相机，便于取证。
这次会议的中心议题是关于将在12月18日召开的第二届中国艺术三年展新闻发布会。由于新加入了主办方《扬子晚报》，我们的计划有所调整。原来计划的特展，除了“展览的展览”特展外，新增了一个以“1+1”的形式组成的特展，即以一个有持续影响力的艺术家（不设年龄限制）加上一个年轻的艺术家（68后），由前者提名，自由配对。在“未来考古学”的主题的框架之内，共同做作品，或分别做作品，作品与作品间必须形成某种对话关系，以此角度来呈现十几组中国当代艺术的不同的转化个案。这一特展对艺术家来说，既是一种限制，更是一种研究型的创作尝试。我们的目的是，通过这一断续性、互动性的展现，理清其中可能存在的中国当代艺术近二十年来的发展踪迹，更多地是做一个索隐与钩沉的工作。
至于现代舞或戏剧特展，要视计划外的赞助而定。就我们知道的情况，目前有三组人选：一是吴文光、文慧的现代舞；二是汪建伟的多媒体戏剧；三是石青、张慧的表演。当然，我们希望有更多我们所不知道的可能。说到这个特展，不禁让我想起了上届三年展。在筹展伊始，我们也雄心勃勃地计划了被我称之为主展两翼的诗歌评选及朗诵会单元和DV影像展映单元，甚至连现代舞单元也在考虑之中，但都不幸因故未能实施。因为我参与了第一届三年展的全部日常工作，不免要多说几句。从目前来看，中国艺术三年展是唯一的由民间投资的大型综合性展览，尽可能地秉持着民间立场；它也是唯一的推动当代艺术本土化进程的三年展，只限中国大陆、港澳台地区及海外华人艺术家参加，是中国当代艺术的三年展。
关于这次展览参展艺术家的年龄为什么要在1968年上一刀切，其实是一个策展思路的移动问题，甚至里面还包含了与某些意识形态的斗争策略。用年龄来限制，不失为一种方法，尽管它武断，不“科学”（其实我想问的是，什么是科学？）。把年龄定在1968，或1969，或1970都一样，反正就这几年吧。这里不妨引用我从前写的一段文案（与本届三年展无关），以阐明我个人的一点观点：
“1990年代中后期，生于1970年代的青年艺术家们开始浮出水面，作为新世纪中国新型青年文化的一股复兴力量，他们正以暧昧复杂的多元化面貌，在视觉艺术、文学和音乐等领域，书写着中国当代艺术史的全新章节。
在现当代的中国，青年始终是社会的激进主义和对抗性文化运动的担当者。不过，自1990年代以来，由于特定的历史原因，中国青年的意识形态性在消费主义盛行的社会氛围中尽管一息尚存，但整体已经式微。他们面临的是物质主义的泛滥，传统价值体系的衰落以及宏大意义结构的崩溃——虽然如此，艺术仍在继续并依然充满了活力，生于1970年代的青年艺术家们正以自己的媒介方式、图像语言以及审美趣味，呈现出与前一代艺术，诸如‘新生代艺术’、‘政治波普’、‘玩世现实主义’等截然不同的面貌。
但，1970年代并不是铁板一块。1970年代人，与其说是生物意义上的年龄群体，不如说是‘文化的世代’使然。由于不同历史时期为之留下的精神印痕，大体上又有前1970年代（1970至1974）与后1970年代（1975至1979）之分。前1970年代人，在气质上更接近于1960年代人，他们继承了某些1980年代中后期的思想启蒙运动的精神余绪以及残存的理想主义；后1970年代人，伴随着信息技术的进步、经济全球化的加速以及意识形态的日渐淡化，他们义无返顾地融入了消费社会之中。而1980年代以后出生的艺术家，其与历史和传统断裂的力度愈发增强。当然，这种模糊的划分，还不足以描述这一代人在艺术上的暧昧、矛盾、复杂与多变的面貌。事实上，我们认为，正是从这一代开始，中国的当代艺术才真正进入了自己多元化的时代。
今天，在新科技、新文化被普遍时尚化的社会背景中，集中展示生于1970年代的青年艺术家的作品，就有了为近几年来，对中国艺术新兴力量进行全面考察和评价，以及试图构建新的解释体系和新的艺术机制提供必要的现实参照和实施可能。
这次展览也是首次大规模地展示这一代艺术家们的跨领域、跨媒介的作品。为数众多的多重身份艺术家的出现，以及他们对多种媒介的驾驭能力使当代艺术又找到了新的融合点和可能性——这也是1970年代出生的艺术家与以往艺术家的不同之处”。
另外，值得一提的是，本届计划中的现代舞或戏剧特展和上述的“1+1”特展没有年龄上的限制，与主展规定的年龄限制正好相对是一个补充。
至于如何使考察更富于成效，使考察与遴选艺术家的单功能一变为传播策展理念与各区域间艺术家作品交流互动等多功能，邱志杰提议，以后每到一地，都将向当地艺术家展示我们前面所考察地区的艺术家作品，以便更好地结合“未来考古学”的主题进行交流，使之互通声气。从目前的情况看，各区域的当代艺术创作及展示确实存在着展示方式、媒介的形态倾向以及美学上的不同特质。这让我想起上个世纪二三十年代的欧洲先锋电影运动：德国以表现主义著称于世，法国有印象主义和超现实主义的分殊，苏联则以蒙太奇学派蔚为大观……。随着考察活动的展开，我相信我们将会得到绘制一份中国的当代艺术地理草图的田野依据。
28日的杭州会议开了良久，直到夜幕低垂，华灯初上。我们下了孤山，信步穿过苏堤，边听邱志杰说些文人骚客的掌故，边辨析着四周的风景。在一个福建人开的音乐厨房，我们三人匆匆吃过晚饭，赴美院以就正题。
在中国美院综合艺术系总体艺术工作室的一间办公室里，由高世强向我们介绍杭州的艺术家及其作品，录音狂兼摄像狂邱志杰早已让人架好了DV。由于只是匆匆一瞥，这里我也只能大致谈谈一点浮光掠影的印象。杭州的艺术家目前存在着一个开放性的群体，他们的作品形式几乎全是录像艺术。前面写到，我心许杭州为中国当代艺术的重镇，如果更精确一点，应是中国录像艺术的重镇。这是因为，严格意义上的中国录像艺术肇始于1990年代初的杭州，即便后来这一领域的杰出人士如杨福东、邱志杰、颜磊奔赴他方，杭州仍有元老级的张培力以及吴美纯坐镇，在某种程度上，正是后两者的努力，录像艺术首次纳入了中国的美院教育。邱杨等人在国内外鼓吹呐喊，张吴等人在内沉潜于研究教育，这一得天独厚的场域，使得杭州一带的艺术家自然而然地直奔录像艺术而去……
待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