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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T甲午悲歌

连载:甲午悲歌   出版社: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作者:郑彭年

8投降失节可耻
1895年2月12日上午8时,伊东?亨在旗舰“松岛”号上正准备下令各舰出击,一艘插着白旗的北洋兵舰“镇北”号迎面开来,驶至距“松岛”号1000米处停下。片刻,侍从来向伊东报告:“中国‘广丙’舰长程璧光携来降书欲见司令。”伊东问:“现在人在哪里?”侍从答道:“在甲板上。”伊东说:“那么就将他带来。”
  一会儿,程璧光来了,向伊东深深鞠了一躬,厚着脸皮恭恭敬敬地双手将降书呈上。伊东心想,这一定是丁汝昌的复书,半月前曾托英国兵舰带给丁汝昌的劝降书起了作用。伊东展开降书一看,只见上面这样写着:“革职留任北洋海军提督军门统领丁,为咨会事:照得本军门前接佐世保提督来函,只因两国交争,未便具复。本军门始意决战至船没人尽而已。今欲保全生灵,愿停战,将在岛现有之船及刘公岛并炮台军械献给贵国,只求勿伤中西官员兵勇民人等之命,并许其出岛归乡,是所切望。如彼是允许可行,则请英国水师提督为证。为此具文咨会贵军。请烦查照。即日见复施行。”
  半月前伊东确有劝降书给丁汝昌,其中说:“大厦之将倾,原非一木所能支。若见势不可为,即以全军舰船权降与敌,从国家兴废这方面来看,实在是些些小节,何足挂怀?我可以对天发誓,敢请阁下暂游日本。切愿阁下积蓄余力,以待他日贵国中兴之时,宜劳政绩,以报国恩。”丁汝昌看了,嗤之以鼻,将它丢在地上。
  此外,北洋教习瑞乃尔见军心涣散,也曾劝降说:“事势至此,徒多杀生灵,毫无益处。请以船械让敌,兵民尚可保全。”丁汝昌毅然拒绝说:“我必将战至船没人尽而后已。”像这样一个赤胆刚烈的人,怎么会突然向敌人投降呢?
  原来这是一件大冤案。道台牛昶炳等懦夫为推卸罪过,将主降的责任强加在已死的丁汝昌身上,这封降书是丁汝昌死后别人写的。时人泰莱证言道:“汝昌固无侥幸保全性命之念,早已有誓死之决心。既有誓死之决心,自不致死于既降以后。”事实确是如此,那天早晨丁汝昌服毒自杀后,一些洋员与诸将集中在牛昶炳家中议降,公推“镇远”管带杨用霖出面主持投降事宜,被杨严词拒绝。后来洋员浩威倡议,借丁汝昌的名义投降,并亲自起草降书,拟就后译成汉文,由牛昶炳署以北洋海军提督之印。由此可见,牛昶炳等的行径极为卑鄙无耻,使丁汝昌蒙受冤屈十余年,至宣统二年(1910年)才得到昭雪。
  再说伊东?亨看了降书很高兴,以为它真的是丁汝昌所写,便召集第一游击队司令海军少将鲛岛圆规、第二游击队司令海军少将相浦纪道、“松岛”号舰长海军大佐威仁亲王、联合舰队参谋长海军大佐出泪重远等开会讨论纳降问题。
  诸将主张除接收军舰炮台外,其他人员一律加以逮捕。伊东反对道:“丁提督乃清国海军名将,自居北洋水师提督职位以来,辛苦经营,十年如一日,而今日之战术又有所可观,其伎俩决非可欺侮的。”他作主,写了复书,全文如下:“拜读贵翰,敬悉一是。小官因拟于明日收纳现属台端所有之舰船炮台及其他全部军用品,至其时刻、方法等细节,当于明晨台端对本书作确答时协商。军用物品一切缴小官之后,小官当令我舰船一艘平安护送台函中所指定之人员及台端一同至被双方认为妥善之地点。但既如前述,按小官个人之意见及关怀,希望台端前来我方,暂在我国等待战争之结束。此不但为台端一身之安全计,相信为台端之将来亦应如此也。同时,小官保证台端在日本必能受到充分待遇。但倘若台端必欲返回乡里,小官当随台端之希望。至于台端欲以英国舰队司令长官为保证人一项,小官认为并无必要,盖台端军人之名誉,实小官所坚信不渝者也。兹将搁笔,小官希望台端于明日10时以前对本书作一确答。”此书交程璧光带去,同时赠丁汝昌香槟酒、威士忌酒和葡萄酒各一打,及广岛产的串柿,以示厚意。是日下午3时,程璧光携带复书及礼物离开日舰“松岛”号,返回刘公岛。
  2月13日上午9时左右,程璧光携带假冒的“丁提督书”,至“松岛”舰,伊东接见。程璧光悄然说:“丁提督昨夜作此书付诸使者后,服药自杀,‘定远’舰长刘步蟾和刘公岛陆军指挥官张文宣也相继自杀。”说罢,将信递给伊东。伊东闻丁汝昌自杀身亡,很觉惋惜,静默须臾,然后展信阅读。其全文如下:“顷接复函,深为生灵感激。承赐礼物,际兹两国有事,不敢私受,谨璧还,并致谢忱。来函约于明日缴交军械炮台船舰,为时过促,因兵勇卸撤军装,收拾行李,稍需时候,恐来不及,请展限。定于华历正月二十二日(2月16日)起,由阁下进口,分日交收刘公岛炮台军械并现在所余舰船,决不食言。此复,肃请台安。”
  伊东看毕假冒的“丁提督书”,很觉满意,便写一复书,由程璧光带回。其全文如下:“小官顷接华历一月十八日(2月12日)水师提督丁汝昌来函,但据赍此函前来的使者口述,水师提督丁汝昌业已自杀,不胜哀悼。关于缴交军舰炮台及其他军器,请展限至华历一月二十二日一事,当在左开条件之下予以承认。其条件,即限于本日下午6时由一负责中国士官前来我旗舰,就上述军舰炮台及其他军器之缴交,并就放还在威海卫之中国人及外国人事项订定确实条约若干项。小官致故水师提督丁汝昌的最后一函说,缴交时刻及其他细节当于明日与提督协商决定。兹该官既已逝去,此等细节希与负有代理丁提督同小官协商任务的官吏协商。兹并须明言,为此项协定前来我旗舰的士官应为中国人,不得为外国人;凡是中国人,小官将予欢迎。”
  13日下午5点半,刘公岛道台牛昶炳在程璧光陪同下来到日本旗舰“松岛”号,代表中国陆海军和伊东?亨会议。当然这是乞降,没有讨价还价的余地,牛昶炳一概答应。不过他对日方提出的“投降之中国将弁,将由日兵监护押送国外”一条有难色,只得低三下四地小声说:“请令赴芝罘(烟台)如何?”伊东厉声说:“不行!”牛昶炳不敢再说。
  2月14日下午3时半,牛、程两人又来“松岛”号,将中国陆海军将弁、洋员的花名册、编制表以及负责武器、炮台、舰船的官员名单交给伊东,并说:“昨日答应贵国的诸条件,诸将及外国人不服,请废除‘日兵监护’一条。”又说:“贵官诚能垂恩典,使得海路赴芝罘,即望外之幸。”
  伊东沉思良久,最后说:“那么‘康济’舰仍归中国,用以载送丁汝昌等之灵柩,海陆将弁及外国人一并就便搭乘去芝罘。”牛昶炳、程璧光两人大喜,行礼谢恩,显出一副怯弱者的可耻嘴脸。于是中日双方签订《威海降约》十一条。其主要内容是:中西水陆文武官员立誓不再与闻战事;刘公岛士兵由日兵护送遣归;交出一切器械、兵舰、炮台;于16日上午9时以前,各舰中西官员一律迁出,船上水手、水师从15日开始遣返;“康济”舰不在收降之例,以供北洋海军及陆路各官乘坐去烟台。
  2月17日上午8时30分,日本联合舰队开入威海卫,旗舰“松岛”鸣炮21响,乐队奏《君之代》,一队队日军分别进驻各炮台和收缴的舰艇。中国的黄龙旗被降下,太阳旗在各处升起。刘公岛、日岛的炮台及水师、鱼雷队各营和残余的“镇远”、“济远”、“平远”、“广丙”、“镇边”、“镇中”、“镇北”、“镇南”、“镇东”、“镇西”号10舰全归日本所有,编入联合舰队。
  当天下午4时,“康济”舰升火开航,它载着海军提督丁汝昌、海军右翼总兵刘步蟾、护理海军左翼总兵杨用霖、尽先都司广东大鹏协右营守备黄祖莲、道员戴宗骞、“济远”大副沈寿昌等六具灵柩(记名总兵张文宣的灵柩应家属要求由民船运送)及陆海将弁、洋员约1000人,在汽笛呜呜的哀鸣声中,冒着风雪,凄然离开威海卫港,向烟台驶去。至此,威海卫完全陷落,举世闻名的北洋舰队彻底覆灭。

1清政府第三次求和被接受
1895年正月十五日(2月9日)元宵节,清宫内照例是唱戏、玩杂技、迎花灯和游宴,一片歌舞升平的景象。这一天,慈禧太后听过戏,觉得有些疲倦,便到养心殿坐下,边饮茶边休息。不久精神恢复,又想去看看玩杂技的时候,军机处送来了一叠奏折。她知道近来山东前线吃紧,便拿起一个奏折来看,这是山东巡抚李秉衡的电奏:“顷闻威海卫城已失,南北岸炮台全为倭军占领。北洋舰队损伤甚大,现丁汝昌死守刘公岛。为不使全舰队覆灭,已嘱丁汝昌带船冲出。”接着她又拿起第二个奏折,这是张荫桓从日本发来的电奏:“倭人桀骜,以无全权代表便宜行事字样的敕书为由,拒绝谈判,臣等不得已将于日内返沪。”这两个奏折足以使太后恼火了,但她沉着气,拿起第三个奏折阅读,这是黑龙江将军依克唐阿和吉林将军长顺的电奏:“自倭贼占踞海城后,臣等曾作三次反攻,均因众寡不敌而败北。现拟作第四次反攻,光复海城,以赎前愆。”慈禧看完这三个奏折,立即传军机处奕??斤?、孙毓汶和徐用仪三大臣进宫。
  “前线形势不佳,你们身为中枢大臣,能否安眠?”慈禧说。“臣等为国事危急,昼夜筹划,冀希有一个转机。太后有何吩咐,臣等照办勿误。”奕、孙、徐三人齐声说。“好,着奕??斤?致电丁汝昌,务必保存舰队实力,不得有误!着孙毓汶致电黑龙江、吉林两将军,作出周密布置,务必光复海城,否则唯两将军是问!着徐用仪致电张荫桓等,今战事屡挫,使臣又蒙受羞辱,势难迁就,令张荫桓、邵友濂两使臣即日回国。”慈禧说。三大臣应声:“遵命!”一同退出养心殿。
  且说议和使臣张荫桓、邵友濂两人于2月15日回上海后,当天就致电军机处:“根据伊藤博文的词意,中国若重新遣使议和,一定要地位崇高而能肩重担者,否则不与开谈。”两天后的2月17日又来电称:“中国另派大臣,须有允偿兵费、朝鲜自主、商让土地及与日本日后办理交涉能画押之全权。”这两份电报使慈禧明白过来,日本拒绝谈判是因为没有派去地位高的人,和谈还有一线希望。本来自己早想命李鸿章赴东瀛,因不少大臣上折弹劾,未便再委以重任,现在看来顾不得这些了,便以光绪帝的名义下达敕谕,授命李鸿章为与日议和头等全权大臣。敕书全文如下:“大清国大皇帝敕谕:现因与大日本国重敦睦谊,特授文华殿大学士直隶总督北洋大臣一等肃毅伯李鸿章为头等全权大臣,与日本国所派全权大臣会同商议,便宜行事,预定和约条款,予以署名画押之权。该大臣公忠体国,夙著勋劳,定能详慎将事,缔邦交,不负朕之委任。所定条款,朕亲加查阅,果为妥善,便行批准。特敕。”
  李鸿章受命进京请训,光绪帝五次召见。为做好出国准备,他首先写信给美国驻华公使田贝,请他转告日本政府,自己有日本于2月17日电告欲商各节(即割地、赔款和朝鲜独立)的全权责任,并请他问明在何处会议,以便约期前往。李鸿章还将敕书底稿寄给田贝,以便转送日本。
  3月3日,李鸿章收到田贝的回信,其中说:“接到日本复电,内称‘敕书底稿汉文与洋文字义稍有不符,请改归一律。’”不久翻译哲士到总理衙门说:“敕书内‘现因与大日本国重敦睦谊’一语,‘因’字下添一‘欲’字;‘预定和约’一语,‘预定’两字改作‘定立。’”总署的大臣们遵命,按照日本的指示重新缮写,并上奏:“臣等已遵旨照此缮写,并已由田贝先行电复日本,令其将会议日期速复。”连皇帝的敕书也要由日本指定,此次和谈的屈辱可想而知。
  为在谈判桌上讨价还价,李鸿章不惜重金聘请外国顾问,仅美国人科士达一人,3个月的薪酬为3万美元。李鸿章深知此次去日本求和,免不了割地赔款,趁在京受命期间,散布自己不愿割地赔款,一切出于宸断,与自己无关;将来定约后,社会舆论不满,民心激愤,都可推在朝廷身上,因为皇上说过:“予以商让土地之权,令其斟酌重轻,与倭磋磨定议。”所以说,李鸿章未赴日本之前,就意识到此次和谈是出卖国家利益的可耻交易。
  3月13日晚上,以李鸿章为首的议和使节团登轮,随员有:参议、江苏存记道李经方(李鸿章之子),参赞、二品顶戴记名海关道罗丰禄,二品顶戴候选道马建忠,二品顶戴候选道伍廷芳,随从医生四品衔直隶候补同知林联辉,随员、同知衔候选盐大使陶大均,日文翻译、候选直隶州知罗庚龄,前美国外交部律师科士达,前美国副领事毕德格,法国驻华使馆医生慈巴茨斯博士等33人。此外还有厨师、茶房、轿夫、打杂、理发师等仆从多人,共135人。
  3月14日早晨,李鸿章等乘坐悬挂黄龙国旗的德国商船“公义”号,科士达乘坐德国商船“礼裕”号,同时驶离天津港。出口后即遇风浪,在荣成湾停泊一天,至19日始抵日本马关(今山口县下关市)。
  此时日本全权大使伊藤博文、陆奥宗光及随员内阁书记长官伊东已代治、外务书记官井上胜之助、外务大臣秘书官中田敬义、外务省翻译官陆奥广吉等已在码头上等候。李鸿章一行登上码头,受到伊藤、陆奥等的热烈欢迎,纷纷过来握手问好,并将李鸿章送到引接寺下榻,所带随员则在两船住宿。李鸿章第一次到日本,所见所闻都感到新奇,不时向儿子李经方问这问那,因为李经方曾任驻日本大臣两年(1890—1891年),熟悉日本情况。
2春帆楼初开谈判
?3月20日,中日两国全权大臣在马关红石山下的春帆楼举行首次谈判。是日下午2时30分,李鸿章带同参议李经方和参赞罗丰禄、马建忠、伍廷芳及翻译卢永铭、罗庚龄乘渡轮登岸,来到修葺一新的春帆楼,在楼下正厅略事休息。3时5分,他们踏着华丽的地毯登楼,进入会议厅。接着,日本全权大臣伊藤博文、陆奥宗光等也到达会场。伊藤与李鸿章两人寒暄毕,大家坐定,会议开始。
“中堂此来,一路顺风否?”伊藤问。“一路顺风,唯在成山停泊一日。承两位在岸上预备公馆,谢谢!”李鸿章答。“此间地僻,并无与头等钦差相宜之馆舍,甚为抱歉!”伊说。“岂敢岂敢。”李说。
  伊藤稍停片刻,开口说:“本日应办第一要事,系互换全权文凭。”李鸿章即将其所带的黄绸包袱解开,从绘有黄龙图案的筒中取出敕书及英文本,递给伊藤。伊藤也打开锦袋,取出敕书及英译本递给李鸿章。李鸿章将日方敕书交给卢永铭看,将英译本交给李经方、罗丰禄看,然后低语交换意见。
  “日皇敕书妥否?”陆奥问。“甚妥。我国敕书妥否?”李鸿章说。“此次敕书甚妥。”伊藤说。至此,李鸿章方始放心,便令罗丰禄宣诵拟请停战的英文备忘录,希望在议和之前拟请两国水陆各军立即停战,以利彼此商议和约条款。罗丰禄以一口流利的英语诵毕,将此备忘录交给伊藤。伊藤淡淡地说:“此事明天再作答复。”李鸿章心里一怔,颇为扫兴。伊藤似有所察,便转换话题,双方转入一般谈话。
  “此次贵国敕书甚为妥善,可惜无御笔签名。”伊藤说。
  “此系各国俗尚不同,盖用御宝,即与御笔签名无异。”李鸿章说:“此次姑不深求。唯贵国大皇帝既与外国国主通好,何不悉照各国通例办理?”伊藤说。“我国向无此办法,且臣下未便相强。”李鸿章说。伊藤“噢”的一声,呷了一口茶说:“原来如此。”随后伊藤恭维着说:“中堂位尊责重,此次奉派为头等全权大臣,实出至诚。”“我国若非诚心修好,必不派我;我无诚心讲和,也不来此。”李鸿章说。“中堂奉派之事,责任甚大。两国停争,重修睦谊,所系非轻。”伊藤说。于是李鸿章发表长篇大论,议论中日友好:“亚细亚洲,我中日两国最为邻近,且系同文,岂可寻仇?今暂时相争,总以永好为事。如寻仇不已,则有害于华,未必对日有益。试观欧洲各国,练兵虽强,不轻易起衅。我中日既在同洲,也当效法欧洲。如我两国使臣,彼此深知此意,应力维亚洲大局,永结和好,务使我亚洲黄种之民不为欧洲白种之民所侵蚀。”
  对李鸿章的这番议论,后来陆奥宗光在他的《蹇蹇录》中评论道:“他所谈论的,虽然只是今日东方政界人士的老生常谈,但是他如此高谈阔论,其目的是想借此引起我国的同情,间用冷嘲热讽以掩盖战败者的屈辱地位。尽管他狡猾,却也令人可爱,可以说到底不愧为中国的一个人物。”不过会见时伊藤很客气地说:“中堂之论甚惬我心。十年前我在津时已与中堂谈及,何故至今一无变更?本大臣深为抱憾。”“唉!当时贵大臣相劝说:‘中国地广人众,变革诸政,应由惭而来。’今转瞬十年,依然如故,本大臣更为抱憾,自惭心有余而力不足。贵国兵将,悉照西法,训练甚精;各项政治,日新月异。此次本大臣进京,与士大夫谈论,也有人深知我国必宜改变,方能自立。”李鸿章说。“天道无亲,唯德是亲。贵国如愿振作,皇天在上,必能扶助贵国如愿以偿。”伊藤说。“贵国经贵大臣如此整顿,十分羡慕。”李说。“太夸奖了。”接着伊藤便转换话题说:“请问中堂,何日移住岸上,便于议事。”“承备馆舍,拟明日午前登岸。”李鸿章说。那么明日午后2点钟再议便否?”陆奥问。“可以,我们交好已久,两位有话,尽可彼此实告,不必客气。”李鸿章又说:“贵大臣办事有效,一切井然,足证才大心细。”“此系我国天皇治功,本大臣何力之有!”伊藤说。“贵国天皇固然英明,贵大臣赞助之功为多。”李鸿章又问:“两位大臣同住一处否?”“分居,我住春帆楼附近的梅坊,陆奥住大吉楼。”伊藤说。“何日来此?”李鸿章问。“陆外相三日前到此,本大臣昨日刚至。”伊藤答道。“此处与各地通电否?”李问。“与各地皆通。”伊藤答。“本大臣有电回国。”李说。“前张大人等来此,本大臣未曾允许发电;此次自应遵命,饬电局照发。”伊藤说。
  “当时未曾开议之故罢了。”李鸿章说。随即彼此相问年龄:伊藤55岁,陆奥52岁。李说:“我今年73岁了,不料又与贵大臣在此相遇。见贵大臣年富力强,办事从容,颇有潇洒自在之乐。”“日本之民不及华民易治,且有议院居间,办事甚为棘手。”伊藤说。“贵国之议院,与中国之都察院相等罢了。”李说。“十年前曾劝撤都察院,多有不明事务者,使在位者难以办事。贵国必须将懂西学的年富力强者委以重任,拘于成法者一概撤去,方有转机。”伊藤说。“现在中国上下也有明白事务的人,可惜省份太多,各分畛域,有似贵国封建之时,互相掣肘,事权不一。”李说。“外省虽互相牵制,都中之总理衙门,当如我国陆奥大臣一人专主。”伊藤说。“总理衙门堂官虽多,原系为首一人作主。”李说。“现系何人为首?”伊藤问。“恭亲王。”李回答。
  “请问袁世凯在何处?”伊藤问。“现回河南乡里。”李鸿章答。“是否尚在营务处?”陆奥插嘴问道。“小差使无足重轻。”李说罢,瞥见壁上的时钟已过4时,心想既不谈正事,不如早些结束,便说:“全权文凭既已办妥互换,所有应议条款,祈即开示,以便互议。”“当照办。”伊藤说。其后双方商定,李鸿章等使团人员将于次日上午10时住进引接寺,下午2时半继续谈判。会议将结束时,李鸿章对伊藤说:“刚才交贵大臣的备忘录,望明日口头答复。”伊藤道:“俟详阅后,当以口头或书面答复。”散会后李鸿章等回到船上。

不知我者谓我心忧,知我者谓我何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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