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汉语词典》里对“大师”的解释是:“在学问或艺术上有很深的造诣,为大家所尊崇的人。”简言之,成为“大师”,有两项条件:有造诣、被尊崇。就这个释义而言,似乎在世界历史长河,排山倒海 密密麻麻 。然而事实又非如此,在具体的一个学科领域内,对“大师”的评价标准尤为细致苛刻,谁是“大师”,谁不是“大师”,要列出外行和内行公认的某一领域的“大师”名单,简直困难至极。后人对“大师”的称为令我实在不敢恭维。放眼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大师”令人眼晕。一代又一代的“大师”,以他们强力的思想和语言为“平民”精心构造了一个个既定的牢笼,诱使人们成为他的囚徒。每每当我们谈论一位“大师”时,“大师”的出现总是与“特立独行”一词并行不悖。似乎“特立独行”就代表着很高的造诣,同时在迷惑与不解当中就获得了人们的尊重。 在浮躁之气几乎占据所有人内心的今天,个人已经成为创作的最高形式和最大毒害,这是个缺少“大师”的时代似乎有是“大师”泛滥的时代,我们是否需要再次思考“什么是“大师?”“大师”是什么?”。
纵观西方美术史,“大师”犹如超级市场里的商品一般,五花八门,琳琅满目。文艺复兴大师、古典主义大师、浪漫主义大师、现实主义大师、超现实主义大师、印象主义大师、抽象主义大师、批判现实主义大师、后印象派大师、野兽派大师、立体派大师、未来派大师、表现派大师、达达派大师、波普大师、后现代大师……大师无尽无休、无处不在。大师排着队,奏着乐,浩浩荡荡地从西方走来,走向了全世界。且不谈“大师”的道义资格与技艺资格之间的关系问题,这是些颇让我们焦心的事情。单凭“大师”之名,我们就彻彻底底的征服了。大师精神思想在“那里”发芽、生根、开花、结果。人们高高的祭起“大师”的灵位,匍匐瞻仰、五俯投地、顶礼膜拜。虔诚的表现让人不可侵犯。在“大师”的名义下,在“大师”的既定精神范畴内,踏着“大师”的步伐,虔诚的人们终结出了酷似“大师”的果实,然后以“大师”自居。“大师”是楷模,“大师”是先行者,“大师”是光辉的旗帜,“大师”是神的化身,“大师”是某中终极关怀与绝对理想的象征,“大师”是学术权威与民族精神的代言人,“大师”不容毁损不容亵渎不容渺视,“大师”是天一样崇高和海一样辽阔的崇敬热爱对象,阐述和表达对“大师”的崇敬本身也是伟大崇高和不容苟且的事业。长期以来。“大师”的存在,遮蔽着他人与群体,同时也遮蔽着历史。芸芸众生死去,只有他们永生。思想的不朽与伟大愈发令人深刻地感受到个体生命的短暂与渺小。人们确立了“大师”的话语权的同时,也丧失了自我的话语权。当人们试图透过对“大师”的解读寻找历史的记忆,发现历史已经被他们垄断。何谓“大师”?每代人都必须回答这个问题,每代人都在调整着“大师”的标准与数量,每代人都在尽力维持着属于自己的“大师”。“大师”的存在,便决不仅仅是一种个体的存在,而是具有社会学意义的存在。“大师”活水般的思想成为经典,其经典又在时间中风干成僵死的教条。对经典的阅读,永远都不可能是平等的交流。在阅读开始之前,阅读者便带有了明显的期待心理和意向性,与其说是对真理的向往,不如说是对权威的崇拜。人们只能在规定的情境下按照统一的理念解读“大师”,阅读这种纯粹的精神活动,我们以为这样可以离“大师”越来越近,结果却恰恰相反。“大师”的时代早已过去,另一个“大师”的时代终将到来。文化的继承与弘扬真的需要“大师”吗?所谓的“大师”又将怎样去定义与衡量呢?是具体的文字说明还是彼此的心照不宣,或者是凭借几幅莫名其妙又继往开来的画作和几篇无理取闹又发人深思的文章。或者更无耻点说是请客、吃饭、送礼、拉关系……通过一些非常手段乞讨而来。处于对“大师”的尊重我岂敢这番亵渎。只是目睹当今世界“大师”怪现状。甚是懔然怵然。
前些日子,但闻文学“大师”要来贵处演讲,甚是激动。数日,日不能息,夜不能寐。久仰“大师”之盛名,穷奢亲睹“大师”之尊容。以了深藏之心愿,内心怎敢平静。既日,“大师”之演讲终将来到。于是,早早前去恭候等待。却见演讲厅人烟如织、人山人海、人员爆满。方寸之地,皆立数人。可想崇仰“大师”者并非寥寥。激动之余不免有点感慨。终不易,见一洞,洞口甚小,但见光火,便将头插入其中。无奈撞一女子胸部,女子胸大且软,羞愧难当之余,却不见此女子说甚。方抬头窥视,只见演讲台上空空如也。遂一看表,距演讲之时差一小时,演讲之时乃七点整。顷刻,门庭拥挤不绝,门外长龙翩跹,众人皆往里挤,无奈地方不见增,人员却见多。细听,数人大哭、数人大骂、熟人大吼、数人大打。好不热闹,其景之壮观非开国大典可比也。见自己身处之境地,方存一丝庆幸。遂耐心恭候。七点,众人倦目圆睁,无奈演讲台依旧空空如也。再等,七点四十,“大师”终于出场,场下掌声骤起,声响如雷。数人手过头顶左右摇晃,高呼“大师”之名,众人随而合之,宛如港台巨星登台演出之景。讲台处,只见“大师”已耄耋之年、身材矮小、步履轻盈、西装革履。其貌,仙风道骨、鹤发童颜、谦逊和蔼、风度儒雅,好不“大师”。“大师”一手附电脑,一手伸过头顶,左右摇晃,貌似国家主席检阅国庆大阅兵之动作。让左右上下甚是感动崇敬。受宠若惊之时忘呼所以。此心唯系“大师”、此举唯有虔诚、此思唯留空白。良久,掌声姑息,台下寂静,“大师”开讲,“大师”声音甚微,声调怪异,酷似两广之人,听之,晦涩难解,只能略微其词。伊始,“大师”述己之历史,“大师”历史之长,成长之艰,职位之多,贡献之大,造诣之高,令所作瞠目结舌,无不潸然泪下。许久,“大师”谈中国文化之现状,扼腕叹息,叹名利之盛行,言词激烈。尔后,“大师”逆转话题,大谈文化之错位、文化之缺失、文化之转型,紧接着又谈反思与思考……所谈皆“大师”思想之精华。无奈“大师”之言甚杂,语言逻辑能力糟糕,且具有牵强附会之意,所谈亦点到为止。让所坐摸不着头脑,无奈之,听之,记之,虽晦涩难解又惟恐错失一二。演讲过半,吾正其身,举目四望,身前,众人皆闭目养神,倦容各异,鼾声四起。身后,空荡寂静,适才拥挤之人,不知何时已无影无踪。再望“大师”,“大师”怒发冲冠,手舞足蹈,唾液四射。貌似泼妇骂街。走,还是不走。苦思许久,走,谓之藐视“大师”。不走,实在无聊之极。睡,又无栖身之地。唯站之,听之,“大师”所骂从文艺界—批评界—中央政府—满座学子—……上下左右、前前后后,想骂则骂,毫不留情。大有举目浑浊为我独清在感,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在慨。终于,讲毕,睡者双目圆睁,抬其头,正其身,精神焕发。“大师”也一改怒颜,挥手道别,笑容满面。台下掌声仍旧如雷鸣,声声震耳、铿锵有力,热情欢送“大师”离去。“大师”有丝不舍,但终无奈。出场之时,吾听一仁兄曰:“什么狗屁“大师”,不过尔尔,误我两个钟头。”另一仁兄答曰:“就是,就是,可怜吾今日之约会呀!操!。”吾亦想说:“何乃“大师”?“大师”乃何”?
从那开始,一有“大师”来演讲,我仍旧前去,企盼能见到真正的“大师”,但每次都很失望。这类演讲游戏越来越让我反感厌恶,同时也很无奈。我再次掂量“大师”在我心中的份量,已所剩无几。在“大师”面前,我不禁矛盾起来。是否应该更全面的衡量“大师”呢?但既定的事实着实只能让我为难。“大师”难得糊涂,我也难得糊涂啊!给“大师”加冕亦难得糊涂呀!
有一次看报纸,见陈逸飞被人称为“大师”,甚是感慨。不免疑惑:是谁授予了陈逸飞“大师”之头衔呢?文化部,还是观众,抑或媒体,皆无从所知。陈逸飞是名人、陈逸飞是老板、陈逸飞是导演、陈逸飞是商人。可陈逸飞死了,难道是因陈逸飞之名又因其之死才被称为“大师”吗?还有一次,见到陈丹青也被人称为“大师”,也让我难以理解,是因为陈丹青出走,还是因为陈丹青的西藏组画,或者是因为陈丹青博导教授之头衔。尽管我个人很欣赏陈丹青,但我万不敢以“大师”来称陈丹青,甚至想都没有想过。如果今日“大师”的评称是这样的话,那未免有点狭隘与偏激了。
王蒙说:“如果我们崇拜大师,那么大师的首要条件是独创性与不可重复性,大师都是第一而且都是唯一,没有第二,有第二的能复制的不是大师,大师重复产生只是灾难。”我想在我的身边有一群人。他们都不是“大师”,甚至普通至极,至少现在很普通,但他们的独创性让我震惊,我在冥冥之中感受到了他们身上一些“大师”的东西。这绝非讽刺调侃,如果有人便要这么想,那我想他们完全不了解“大师”。我经常把他们与“大师”等量齐观。并非感觉到有所突兀,只是涉及到“实名”与“虚名”之别。这类不公平的事情让我很不舒服,于是我觉得很有必要给他们授予“大师”的称号。
在冥冥之中创作了这件作品,厚颜寄希望能与“大师”共勉。
匡鹏智
二○○六年四十六号于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