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地段的人间地狱——垃圾桶
刘畑
健康只是一种动态的平衡,只有不停养护才能维持,因此,我们使用“卫生”这个词。白细胞是人体免疫系统的清道夫,它开口就吃、肚大能容,勤奋的吞噬我们身体内的老、弱、病、残、孕:衰老的、损坏的细胞、坏死的组织碎片,入侵的细菌、病毒、寄生虫等各种病原——其中不少正在分裂或繁殖。不论多么洁身自爱的人,体内也是不断产生废料、受到外界污染,同时进行新陈代谢、自我清理。
卫,意味着要有人挺身而出,除了不够积极主动,垃圾桶大体相当于社会的白细胞,为了“环卫”,它几乎必须无所不在,扔垃圾时要出手可及,要吐痰时要唾手可得,凡有井水处,皆能搁个垃圾桶。结果,越是值钱的地方,越是人流量大、寸土寸金、人们血拼的地方,越是风景如画、要靠旅游创收、有钱人想来盖别墅的地方,就有越充分的垃圾桶,它们是环卫体系的前哨。没人怪它们抢地皮,因为我们制造的垃圾是那么无微不至,人们太需要经过它们了,只是经过时从不多做停留。频繁的使用中隐含着完全无意的不屑一顾,每次相逢总是一个始乱终弃的故事的结尾,而且多以轻松愉悦的方式达成。
我们在生产和消费生活必需品时,也还给世界以生活必产品:垃圾,在日常生活世界,垃圾就是终点。我们设立垃圾桶、垃圾车、果皮箱、垃圾暂存处,作为通往另一世界的中转站,的确,这些桶子们的内心肮脏,藏污纳垢,简直是个人间地狱,必须有人及时来把垃圾转移到下一层更宽敞也更爆满的地狱,进而去到回收处理相当于转世投胎的地方。只是从“卫”和被“卫”的角度,得出的推论是地狱捍卫了人间,人间乃是建立在地狱之上。
似乎因为它们实用价值太大,我们觉得它们的美丑不重要了。难道我们终于不再以貌取人了吗?答案是我们的生活太急了,我们总是在大庭广众中对它们视而不见。为了和外边的光鲜世界保持和谐,地狱也应该造得漂亮一点。看看桶子们,他们有的“进口”即是“出口”,有的是小“进口”大“出口”,这些直接导致头脚基本等大和头小身大的两种设计方向。对于掩盖气味和方便投物取物的考量,又区别出了“开盖”和“翻盖”两种形式。还有无遮挡“敞篷”式,有时候“进口”虽小,但会把“棚”和“盖”卸掉当“出口”用来取走垃圾。又由是否进行可回收、可不可回收的分类,产生了“单缸”和“双缸”两种垃圾桶,甚至出现了有三四个投物口的分类狂垃圾桶,还有不少桶子们会很科学的特别立上一个投放废弃电池的小槽,或者可以倒进水用来吐痰的小槽,新的功能结构也拓展了垃圾桶的造型空间,为了实现几个小小功能的组合,形象可以千变万化。
最激进的、无厘头得令人眼前一亮、眼镜一跌的垃圾桶子,大多出现在公园、校园或者不太起眼的路边,在那儿,它们成了水桶、邮筒、油灯、花篮、竹枕、太空服、小木屋、大力神杯、安全栓和保险箱。在成都的一条安静的小河边,太极图出现在垃圾桶的侧面,它是要提示此处史上多修炼之人羽化登仙,还是关于垃圾的轮回?对任何一种容器而言,成为垃圾桶恐怕都是它们最坏的下场,但当垃圾桶成为它们,这一灵魂附体,使得“我不__地狱谁__地狱”的大无畏精神得到了应有的褒奖包装,变得可爱起来了。
It's better to burn out
Than to fade away
when you out of the blue
and into the black