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不过如梦
作者:三江邀月 文章来源:本站原创 点击数:27 更新时间:2004-4-2
很多人少年时都有一个武侠梦。少年的梦想往往纯粹简单,他们景仰大侠,可能不是因为大侠惩奸除恶替天行道,而是因为他们居然能飞檐走壁劈山裂石。对一个孩子来说,这就好比让人心醉让人着迷的魔法。
刀光剑影中的大侠形象是无比真实的。武侠小说中充斥着出神入化的绝学、无坚不摧的神兵利器,合并一下同类项,却发现不外乎奇遇奇功,少不了电光火石。三流的武侠小说只懂得罗列三流的武功,一流的武侠小说却能够阐释一流的武功。很多人通过金庸的小说完成了自己的武侠启蒙。金庸之所以不可替代,是因为他不仅建构了自己的武学文化,在一定程度上提升了武学的内涵,也让众多武侠迷有了自己的典故和暗语。正如言情迷有江雁容和雪珂,科幻迷有卫斯理和时空机器,我们也有了自己的落英剑法和沧海一声笑。
这就是经典。
修习武功的过程并不如常人想象中的那么浪漫轻巧,那种吃下灵丹妙药功力陡增百年的故事不过是在凌空蹈虚,是将武侠这种成人童话肤浅化,童话不是神话,童话只是承载着人们美好的幻想,并不能成为肆意编造的借口。练武功有时就是自救的唯一手段,是人们生存的一部分。
裘千尺能练就口吐枣核的绝技,其实全是饥饿逼出来的,一个濒临死亡的人,先是用它来喂饱肚子,然后熟能生巧,将吃饭的技能发展成一门绝学。丐帮的打狗棒法更是行乞生活中经验和智慧的结晶,虽谈不上风雅玄妙却实用性极强。武侠小说不回避虚构,因为武侠小说是最具浪漫色彩的文体;武侠小说同样可以写实,因为小说写得再离奇玄妙也要落脚在人和人性上。
武功是一种品性。文品如人品,武品亦如人品。这就是为何降龙十八掌这种大气磅礴至刚纯阳的武功,只能由洪七公、郭靖、萧峰一脉相承,而杨康却喜欢练九阴白骨爪之类阴毒的武功。周伯通自创的左右互搏之术,尤其强调人的天性。这门功夫根本无关资质,太聪明的人反而练不成,只有小龙女、郭靖等单纯质朴之人修练起来才易如反掌。金庸对此的解释很有哲理,因为凡是“心思繁复的人,一件事没想完,第二件事又涌上心头”,如此一来,又怎能一心二用?《侠客行》中刻在石壁上的上乘武功也只有石破天这种心无渣滓之人才能练成,那些比石破天聪明百倍的人却挖空心思也参悟不透,只因他们城府太深,总是把简单的事情想得太复杂。全真教的武功尤其讲究人格修为与道家内功的和谐统一,一个利欲熏心的人断然修习不了全真教的内功心法。
武功是一种得失的游戏。一种欲望的达成,可能会使一个女子牺牲美貌,让一个男人放弃尊严。一部《葵花宝典》,不知诱引摧残了多少江湖中人。辟邪剑谱的第一道法诀,“武林称雄,挥剑自宫”,像一道无坚不摧的魔咒,让武林枭雄东方不败拈针绣花,让风流少年林平之放弃鱼水之欢,让一派掌门岳不群整日如妇人般尖声怒叫。《倚天屠龙记》中的殷离为了练“千蛛万毒手”,容貌尽毁丑陋不堪,须知云要衣裳花想容,武功的魔力却愣是让妙龄少女牺牲了花容月貌。欧阳锋弄得一部颠三倒四的《九阴真经》,华山论剑时以怪异的武功横扫群豪,但一代宗师以疯癫收场,得失之间让人叹息。失去有时也意味着一种获得,枯井之中,鸠摩智走火入魔,内力被段誉尽数吸去,但鸠摩智却由此大彻大悟,终成一代高僧。
游戏不过是游戏,本没有胜负之分,重要的是玩家在过程中体验和领悟到了什么。自宫之后的东方不败也许是幸福的,因为他多了一种人生,多了一个角色。他在杨莲亭身上体验到缱绻的男女之情,也在胭脂水粉间找到了小女人最简单的快乐。
武功是一种境界。杨过自与小龙女分别后,日夜相思柔情万种,情到深处无处排遣便创制了黯然销魂掌这门奇功,呼风唤雨神乎其神,但每每心灰意冷时才能完全使出。杨过和小龙女的玉女素心剑法,奥妙全在于两心相通,双剑合璧之后威力剧增,只有爱情升华到某种境界,剑法才能发挥到极致。武功练到这个份上,已不再是机械的手足运动,而成为一门有灵性的艺术,可能是关于爱情的记忆,可能是一种心情的重温,也可能是一段生活的记录。
艺无止境,那武学的最高峰究竟是什么?究竟怎样才能天下无敌?很多江湖人为了寻求答案,钻研各种厉害的杀人法门,但一场杀戮的胜利并不能使人获得成就感和安全感,相反可能会更加空虚和恐惧,好比在一个泥沼里越陷越深。金庸在他最不起眼的小说《鸳鸯刀》中,就武功做了一个最精当也最有智慧的总结,鸳鸯双刀中据说有一个大秘密,得之即可无敌于天下,这秘密就是四个字——仁者无敌。
刀剑不过如梦,仁者自当无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