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着日历旅行的自画像
2007-3-10晴
中午两点从福州出发。
在火车上画了一张自画像,并拿出日历放在座位上拍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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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死亡与少女》里的一些篇章。说实话,里面涉及到的一些人物和风俗、语言等我并不了解,所以看得有些吃力,或者说,没有足够的精神认真看下去,基本上是在翻书,借以打发时间。
感叹自己真的不再如前,十几个小时的旅程已经让我觉得有些无法承受。
2007-3-11晴
凌晨四点进站。有两个女孩子问我去婺源的车站在哪里,我说我也不知道,但是我也去那里,可以一起问下,她们碰到同路的挺开心。
一起在候车厅里等天亮,她们一直在研究路线图,因为要回去上班,只有三天的时间,而我在画自画像,然后拿出日历放在两个包中间的椅子上拍了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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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幸运地搭上去婺源的头班车,路上看到油菜花,女孩就很兴奋。她们问我怎么走,我说我跟她们的路线不同,她们要一路旅行下去,而我要直接去深处的理坑。我跟她们说,有缘再见,到了婺源车站,我们就分开了。
去吃了豆腐包,还好。
上车去清华。
橙色变到金色的晨阳在我欲睡的迷糊之间忽隐忽现,一路的灰瓦白墙,青黄的油菜花,水的倒影,田里溪流边的水牛,郁郁葱葱的树木,起伏的山丘,农夫和狗,石头或者木头的桥和桥下的洗衣妇,……开始的时候就很美,飞掠而过。/
到了清华,我直接坐摩托车去理坑,风大,吹掉了我的帽子,沿着山路一直……以为就在下个拐角处,穿过山麓,理坑在无数次期盼之后,悄然出现。
整整坐摩托车半个小时,我的手劲还可以,能提着两个大包不放。
联系好的房东荣开已经在村口等我了。他责怪司机不厚道,要了我50块,其实30块就够了。
这天有旅行团来,人很多,他带我从后山去他家。放下行李后,我先到村里走了一圈。
睡觉。
荣开人很好,他老婆秋女也很好。因为介绍我来的勇哥跟他们也要好,就像到家了一样,给我安排最好的房间,并到处去找适合我笔记本的排插。
很安静,只有我一个房客。
起来后发现我的手机没信号,不能和朋友们报平安。
黄昏的理坑变得更加安静,水流的声音,走路的声音,风吹过树木和屋顶的声音,能听见乡里人的一些低语。
夜幕降临,理坑进入了黑暗和寂寥之中。
晚上写了一篇情景小说《火花的秘密森林》。
2007-3-12 阴
依然没有信号,据说移动在这里的信号台坏了。
并不在乎。这里安静得很。
依然只有我一个房客,因为他从不到村头去揽客,他自己有其他的活做。
在村子里随便走随便拍点照片。
有不少学生在画画。
去荣开弟弟的杂货店买镜子,没有卖,他就把自己在用的镜子卖给了我,三块钱。
穿过一片田野,在一个小山坡上画了一张自画像,拿出挂历和村子合个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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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复听《大门》《平克》《披头士》及一张不知歌者是谁的合集。
写了一篇小说-《关系》,是根据新友黄晨的口述,有头没尾,里面加入了主观的推断。结尾是很突然的,但是合乎情理。
晚上村里唯一的导游来荣开家,85年的小姑娘。
我给荣开,秋女还有小导游泡我从福州带来的铁观音。荣开拿来别的房客送他的旅行茶具,还有留在这里的岩茶。
大家聊得很开心。
我发现我从来不会去问别人的名字,比如之前遇见的那两个女孩,还有这个导游,我都不知道叫什么。
这是我的某种态度?
可能不好。
想到一些我以后可以画的题材,画面形式,还有技法等。以及以后要拍的一些东西。并想按照杜甫的《佳人》填写些关于对这个村子还有自己心情的诗词。可最终还是停留在极其表面的四句,缺少精神。而且也无法继续下去了。
繁世存幽境,独立于深谷。
众云美胜地,静寂落晨暮。
2007-3-13 晴
一直睡不着。
4点的时候,我的手机突然响了,是两条关心我的短信。刚有信号。
回短信报平安,并给两三个人发了短信。发完才想起来是凌晨,打扰到别人了。
喝了茶就在村子里逛,游客不多。
回来后画了自画像,放在在外面天台上晒的菜干上拍照,自然有我随身携带的日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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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脑里依然只有那些歌。
写了一篇小说《春天,少女的嘴唇和高跟鞋》。自我感觉不错,很开心。拍DV,应该尚好。
晚上荣开给我弄了土鸡,还一起喝了点婺酒,四十五度,脸很红,但不上头。
七点多,我站在天台上,外面已经漆黑一片,没有路灯,小巷里发着幽静的反光。
晚上还是睡不着,可能是睡眠习惯还没调整过来。起来看书,海明威《乞力马扎罗的雪》,看了两页觉得困了,躺下,睡不着,数数也睡不着,再起来开灯,以为自己是害怕伸手不见的黑暗,开着灯还是睡不着。关灯,数数。摸黑到床尾的桌子上找到自己带着的小酒壶,喝了两口伏特加。
突然觉得,自己好像能喝酒了。
2007-3-14大雨
早晨听到外面倾盆大雨的声音。赖床。
9点起来,吃了早饭,就带上雨伞出去拍雨景。
靴子还是管用。只是在我爬到村子前山去拍村子全景的时候,觉得台阶很滑。
村子里的小巷都有些熟悉了。
又到村子的后山去拍了全景。
是傻瓜胶卷机,不期待拍出好照片,作为记录而已。
画自画像,然后把一个画架搬到天台上,撑一把雨伞,把自画像和日历挂在上面,和雨中的屋顶,远处的山。因为一直下大雨的缘故,山间生出大片的山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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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在房间里,听大门的歌,想写《清白》,是《色戒》系列的,但是开始的时候就觉得可能会没有系列第一篇的那个《猫不重要》好。刚起了个开头,突然想到其他的表诉方式,把感觉记录下来,出现了《我》系列的轮廓。
半躺在床上,靠着被子,用外套盖住自己,继续想。迷迷糊糊的,突然想到,我该把这几天的行程记录下来,对,听完三首VITAS的歌,我就要起来写。
今天和几个朋友发了一些短信。一是因为我觉得写作状态不错,自画像也有新的感觉,很兴奋,想和人分享。二是互相鼓励,努力工作。
可能是电压不够,忽明忽暗。
出去,在窗口看山岚,还有潮湿的屋顶。
2007-3-15阴
昨天写完了《清白》,喝了点婺酒,很早就睡了,当然,也是辗转到了深夜。
早上到村子里走了一下,有不少在画画的学生。
村前的河流水位高了不少,也更清澈了。这个村子里有很多狗,不怕生。
我走到前山的山坡上,村子因为昨天的雨,看上去是湿漉漉的。
天空并不蓝,是乳白色,云很低,就在山腰处。这里的山不高。
村子右边最高的那座山就好像是一座云山,云雾像是从山顶冒出来一样,缓缓地流泻下来,遮住了半座山,更有趣的是,云雾就刚好流泻到山的半腰,看上去一直是流动的,但是也不见得它再多往下遮掩住山的半分。
回去取了相机,过来拍下。
画了自画像,和日历一起,放在厨房灶台,和挂在那里的腊肉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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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写《寻找大象——单车日志》。
感觉很好,有新的想法,新的情节突然出现,总是让人兴奋的。
给林枞发短信,他在前去重庆的火车上。他在那边笑我说的“灵感”二字,说职业化了。
我说我只是感觉自己写东西的时候,镜头感越来越强了。
中午和荣开吃饭,他说秋女今天上山采了野菜,他说村子那个酒吧的小老板来了,这两个晚上找时间带我过去坐坐。
他说,天气变冷了。我说变冷没什么,只要不下雨,我后天去江岭村那边看看油菜花,并在那里住一个晚上,因为周末有一个旅行团要过来,我怕吵,反正到时候不能写东西,不妨出去走走看看。一直写,也不好。
荣开说,我们这边有句俗话:“春寒水湫湫,夏寒无水流。”就是说天气一冷就要下雨拉,连绵不断。
这个时候是12点。继续写《单车日志》。
这个时候是12点半,又不着急写。泡了一杯发酵过的铁观音,站在天台上,看山和屋顶,走走。
想到一些东西。比如,我现在在这里,为什么在这里。这应该和我过去的25年有关,也和我未来的那些年有关。一个人的经历,情感,理解力,还有对本身的寻找。这些,都是很奇妙的事情。就好比这个深谷里的村落,我低头时看到秋女和她的邻里手臂上挽着一个竹篮子用土语说笑着走过。
一切,其实都是自然而然的。
而我,为什么要寻找大象。
大象是什么?
我顺着天台上潮湿的木梯子爬到更高的天台上去,看到屋后的竹林,还有更多的屋顶。
我看到了一只喜鹊。
下午两点半。我觉得写小说像在看电影一样。
四点。下楼,靴子踩在青石板路上发出坚硬的声音,低着头走路,感觉很好。
天气越发凉了,巷子里只剩下两对小情侣在画速写。
在河边站了很久,基本什么也不想,只是对着河流发呆。
好心的村里人对我说:“天凉了,要多穿点衣服。”
来了两个旅行团,有带卡片机的女人,有带专业相机的男人。有的站在桥上留影,有的在拍那座桥。
我突然想,人能留下什么,风景能留下什么,仅是“到此一游”式的回忆,或者还希望能永远留下一些时光?
想想这条河流,因为流动,使得它清澈,不息。
沿着原路返回。依旧是青石板路,依旧是坚硬的脚步声。
五点。果然又下起了雨,把炊烟都给打散了。
六点。又喝了点婺酒。
七点半。写完小说初稿,标题改成了《寻找大象——单车之旅》。
接下来不知道干什么。
玩手机里的贪吃蛇。最后的结局都是蛇咬到自己而死。想起昨天看的海明威的小说里说过:“不必变得像一条蛇那样,因为背脊被打断了就啃咬自己。”
看了德国女作家西格斯的《旅途相遇》,写卡夫卡、霍夫曼和果戈理三个人在一个咖啡馆里“谈论”各自小说。
西格斯真的很会驾御现有材料,不过这个小说,倒不如说是一篇文艺评论。
关于三个人的讨论。我注意到的有两点。
一个是现实与幻想的共存。
一个是语言,一个国家自己的语言。语言和内容的真正统一。
而其他的,政治,或者应该说“题材”,并不是想去钻这个胡同的。
还有,我比较喜欢欧洲的自由,各个国家能自由来去。
不知道我会在旅途中,碰到哪些有意思的人。或者能看到关公和秦琼打架。
2007-3-16雨
昨天晚上玩蜘蛛纸牌,没有一次成功的,看来我太笨了。
在哪里睡眠都不会很死,夜里,听到外面下起了大雨。
感觉自己是住在瀑布旁边的一个小石屋里,晃着一盏忽明忽暗的灯,瀑布从天而降,飞流直下,而小石屋一直在摇摇晃晃,摇摇晃晃。屋檐上往下淌的水滴在瀑布声里异常清晰,像是记忆里的摇篮曲。当然,“记忆”只是一种意识,我的妈妈,那个我此刻最怀念的女人,她是否为我唱过摇篮曲呢。
她应该曾经把我抱在怀里,轻轻地摇晃着,我吃着她的奶水,然后在她轻轻哼着的“夜曲”中睡着了吧。
上面这两段,就是幻想与现实的共存吧。语言实在是美妙的东西。
早上起来,用仿青花的瓷杯冲了一杯这边的绿茶,捂在手里,慢慢地在飘着毛毛细雨的小巷子里走。
还是有一些学生在画画,突然想,我是不是也该和他们一起,坐在某一个地方,认真地描画他们所能看到的风景。或者不行了吧,这个时候我宁愿站在河边的屋檐下,看看河水,看看路过的乡亲,看看嬉闹的狗,看看河那边的田野,看看山,看看房子……
是的,只是这样,喝一口茶,静静地看看。
这两段里面倒是有着蛮有意思的镜头转换呢。
往回走的时候,发现小巷子里每条小水沟里的水都异常清澈,弯弯曲曲,或在屋檐下,或从清亮的青石板底下穿过,流向外面的河。
自己的脚步声和水流声自然地融合在一起,是和谐的音律。
屋檐上的水滴,滴进水流,滴在青石板上,滴在我的鞋面、我的肩头、我的发稍,不,是我的头顶。
什么才是诗歌呢?
11点,画了自画像,放在自己的住处跟日历,镜子,两张床,一把凳子,笔记本,靴子……合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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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开始写《寻找大象——小说〈16岁那年〉》。
中午吃饭,酒吧的老板谢哥过来,一起喝了点酒。
他是湖南人,大个子小眼睛,他说要去大鄣山,叫我跟他走。
他和沈老师也很熟悉,沈老师是勇哥的好朋友,勇哥一向对我好,所以,一路都是朋友了。
都很好。
先到了清华,然后坐摩托车去了大鄣山,路上风很大,但是没下雨,山清水秀。
谢哥带我从下山的路上去,他跟售票员说是上面开茶楼的,于是就让我们上去了,不用买票。
可能是中午喝了小酒的缘故,爬起山来有点难受。
后来是坐了专门送游客下来的巴士到了茶楼,谢哥跟他们很熟。
茶楼其实是卖酒,用竹筒装的猕猴桃酒。我也跟着他们一起烤火,给竹筒系绳子,听他们说荤话。
靠近路边的桌子上有象棋,过去自己和自己下,后来卖茶的小妹过来和我下,险胜……
保安不让我们进去看瀑布。虽然只有上百米的路程,这个保安是风景区最铁面无私的,连亲戚都要买票,据说。
晚上是谢哥做的饭,还不错。他们在那边打牌,男的输了做俯卧撑,女的钻桌子。各输了一盘。我一直在旁边烤火。
说来人生真的奇妙,昨天还觉得自己是住在瀑布边,这个晚上真的就实现了。
就住在悬崖边上的小木屋里,单独的一间,下面是深涧,对面是峭壁,可以听到不远处的瀑布声。
上下铺,都没有睡意,随意聊天。
是人生难再得的机遇。
2007-3-17雨
早上7点起来,趁景区的工作人员还没来,溜进去看瀑布,有两条。
大龙瀑有240米高,据说是华夏最高的瀑布,白龙瀑布比较细小。两条面对而奔腾而下,像是雌雄两条龙。
画了自画像,和日历一起放在住的小木屋前留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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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大鄣山下的时候,天气依然晴朗。没有出去的车,等了一个多小时。我们各自买了一把弹弓。我在那边乱打,还教老板打双节棍。
后来谢哥打电话叫了一辆摩托车进来,已经下起了大雨。
真实神奇,前天写了单车之旅,今天可真是摩托日记了。
从大鄣山出去,一路风雨,冷极了,鞋子和裤腿全部湿透。
后来,下午三点的时候,我们从江湾叫了一辆摩托车去江岭。司机大哥是好人,带我们去了江岭最高的地方,可以看到下面的全景。一路上都有塞车事件,路途遥远泥泞,又风雨交加。谢哥换好的裤子再次湿透,我们的膝盖以下,基本都是泥土了。
去江岭的人真多,还好司机大哥热情,带我们去了最宽阔,最能看到全景,又没有其他游客的地方。
江岭真美,在山谷之间,几处屋落,几条河流全部被黄色的油菜花所淹,山峡之间就像是一条黄色油菜花的河流一直向远处流去……
实在不知道怎么形容。
除了人太多。尽管是风雨,冷,也阻止不了由心的欢喜与感动。
晚上住在司机大哥家里,人好,房子收拾得干净,媳妇也俏,贤惠。
发现婺源的女子都很贤惠,但是有一点很奇怪,家里有客人在,女人是绝对不会上桌的。
幸运。碰到的都是好人。
2007-3-18
早上去了小李坑,怎么说呢,是个景点,很商业化,水不清澈。一直不是很喜欢去景区玩,基本都只能随波逐流。因为谢哥以前在这里面开过客栈,所以他带我进去又不用买门票。
在一个卖茶的小店喝茶,是武夷山那里的女孩子,人蛮好,聊出门在外的事,她说,昨天很晚看到有些人背着包在村子里游荡,没地方住,觉得很可怜,她说,出来旅行呢,还是出来受罪。她说,要不是自己住的地方不能住人了,真想叫他们过去住。
后来我和谢哥在县城分了手,他去找老婆,而我急着回居住的大理坑,那时候,真有一种想赶回家的感觉。
到了清华,荣开给我打来电话,我说要2点才回家,让他先吃饭。
坐的是农用车。平常只用5块就可以了,就是耗时间,因为要等人满了才走。
一路上,看到山水都觉得亲切无比。一路看到的山都绕着雾气,因为下雨,格外清秀,一路的山涧流水不止潺潺,还是进理坑这条路上的水美,清澈。坐在后面的旅客说,简直进了仙境,我听着觉得开心呢。
到了理坑,卖票处的人认得我,不用再买票。走进去的时候,开始小跑,真就像回家了的感觉,房子依旧,水流依旧,小桥依旧,小巷依旧,青石板路依旧……
荣开刚好在门口,看到他我就说,我回来了。
他还没吃饭呢,是在等我回来一起吃。感动。
他热好了菜,和我喝了酒,聊了些在外的情景。
一切依旧。安静,自由。
准备小睡。
天气凉了,给我加了床新买的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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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喝了不少酒,是秋女酿的米酒,还有咸鱼干。
出去两天,一时又没写字的感觉了。外面的雨时下时停。
看了西班牙作家乌纳穆诺的短篇《眼罩》,喜欢的只是结尾一段。
——她把眼蒙上,接过孩子,亲了又亲。解开衣襟把乳房贴近孩子,紧紧地搂住他,嘴里咕哝着:“可怜的爸爸,可怜的爸爸。”
2007-3-19
9点多起来吃了早饭,站在天台上,听到一些鸟叫,该是晴天了吧。
看前几天写的文。
走到天台上,马头墙的翘角上站着一只喜鹊,忽的就钻进错落的屋檐下去了。
觉得手指冰凉。
《寻找大象——小说〈十六岁那年〉》总是理不出完整的思绪来,在想,要不要放下来,先写另外的。比如《寻找大象——森林与灯塔》。
中午喝了两大杯的米酒,头晕。
秋女给我搞了一个烤火炉。
喝多了,一直睡到下午四点,去河边,看一个小伙子在那里画速写,还不错。
碰到荣开,带我到几家人家的家里去看了下。
小姐楼的美人靠,是当年小姐抛绣球的地方。站在楼下,能够想象到当时的场景。
几家人家里的木雕都非常的好。雕工好,木质好,年代久,是好东西。
房子的建构也很好。还有一些不错的石板。
回来画了自画像,红色的油性笔快不能出水了。和日历一起放在烤火炉旁拍了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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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担心,因为光线不好,曝光时间比较长,不知道有没有模糊掉。
晚饭吃的是狗肉,本来以为来江西可以天天吃青菜,因为在福州的时候已经上火很厉害了,嘿嘿。
这个小说写着觉得还是太随心性了,完全不知道怎么发展下去,也不管了,这个就让我的手指头做主吧。
或者,这就是传说中的“意识流”?
挺牛。
2007-3-20
8点半起床,吃过早饭后冲了一杯茶就去河边了。
在河边站了一会,然后走到河在这个村子里的上游,那边有一块大的青石板,坐下来继续发呆。
其实也不是发呆,听着潺潺的水流,心里生出些许片段来,忘了这些片段是属于我的记忆,还是我的想象。
今天阳光很好。村庄显得热闹了些许,妇人们又聚在河流边洗菜洗衣服,男人们坐在河边屋檐下的石板上晒太阳,聊天。两只狗各自占据了桥的两头,趴在那边晒太阳。
阳光落在乌瓦白墙上,有些恢弘,更多的是宁静。
时光安好。
在想的是,文字是否当真能如实地描写出一个村庄?
10点半,小说《16岁那年》书写顺畅,进入地一个高潮。
这种感觉最美妙了。
又出去随便走了一圈。谢哥的酒吧开了,晚上要是无聊就可以过去坐了。
还是有摄影的学生和画画的。
其实,坐在那里,为得不是画那张画,而是画的时候的那种心情。
下午3点半,写完初稿,谢哥过来,在天台上聊了一些关于给酒吧起什么名字的话题,然后他带我在村子里转悠。
还是有几处我没到过的地方。比如云溪别墅。云溪这两个字起得真好。
他说想把大夫第承包下来。大夫第是好宅子,气势沉稳。他说其实住人比不住人维护会更好,他说如果有人承包下来,修缮方面会落实得更快。确实,村子的修缮作得并不是很好,但是他是想弄下来做商业,我担心安全问题,一个全是木头结构,消防很难做。一个是年代久,二楼要开发出来,怕危险。其实,是怀疑他的能力,他并没有钱,也没有经验,只是喜欢这里,想在这里做他的事业。
去了观音阁,喝了那里的泉水,很甜,在这里烧水泡茶,一定好。是不是美术学院学生的素质真的都不够,墙壁上用各种颜料写着各自学校的名字。
有一个寡妇桥,是一个寡妇出钱的,中间有一块石板,夏天的时候,有露水,旁边的石头都湿了,就它不会湿。
沿着河岸走,河里有一些陶瓷的碎片,他说前几年他和朋友都在这里淘过。
去了他的小酒吧,他拿出他淘的一些碎片,并让我挑。我挑了两个碗底,都是清花的,一个落款是康熙年制,一个是民窑,落款是福寿康宁。两个的画工都好。一个飘逸清秀,一个沉稳厚实。
画了自画像,突然发现自己头顶有角的呢,和日历一起放在鱼干旁边拍了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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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很丰盛,有狗肉萝卜,有大块的腊肉炖山上的蕨菜,有炒野菜,也有豆角炖肥肉,肉是入口即化。
我们说秋女做的饭菜好吃,说婺源的女孩子贤惠。他们让我在这里找个婆娘好了,哈哈。
昨天中午喝多了,现在荣开不敢叫我喝,怕耽误我写东西,嘿嘿。还是喝了点清华大曲。
去谢哥的酒吧小坐,我喝了一点杨梅酒,甜的,像饮料。他们喝蚂蚁灵芝酒,连着蚂蚁喝进去的,说很补,我不喝。黑压压的蚂蚁,再说,我也不需要补那个,哈哈。
在荣开弟弟家买了三双鞋垫,只肯收我一块钱。他是个百事通,说话有趣,好玩得紧。
七点半回来,村子里已经漆黑一片了。荣开跟在我后面,因为后面有只狗一直在对着我叫。他不时说:前面十米,三个台阶。前面两步,一个台阶……
呵呵。半夜要是在村子里走啊,估计我得老摔跟头,因为会被好多狗追,而且看不见路。
晚上整理下要写的《寻找大象——森林与灯塔》的思路。
2007-3-21晴
哈哈哈哈哈哈哈……
今天我穿着一双宽口的千层纳底鞋,麻质的裤子,还有一件黑色的麻的布扣衫,手腕上有一串黑色的青虎眼的水晶手链,还是个小光头。
去河边拍自画像和日历的时候。有个老婆婆一直对我说阿弥陀佛。
哈哈,哈哈。仔细想起来,自己这样子还真的像个和尚呢,哈哈。
一个云游于野的和尚。以后就叫野和尚好了。反正是个孤家寡人。
虽然昨天很想回到福州后好好找个女朋友来着。
嗯,昨天的夜特别安静,没有拉上窗帘都伸手不见五指,依然是睡不着,发了几个短信。
早上8点起来,端着茶去河边走,在桥下的台阶坐了一会,觉得热,就回来换了这套和尚制服。拿了书又过去了。
阳光非常好,坐在桥头,河里有反光,我把书放在膝盖上,刚好挡住一些,不会觉得过分刺眼。
先看的是法国作家莫里亚克的《热尼特里克斯》,之前没有看过他的文字,但是有点印象,因为有人在我那篇《裸母》后面的评论里给我推荐了他的《脏猴儿》,一直没去看,有一大段的时间,我什么文字也看不进去。单就这篇,我还是觉得好的,也很喜欢,关于场景和心理的刻画非常到位。转换也非常自然,而结尾更是精彩。我想,这篇文字应该是适合在夜里读的,以后会在夜里再好好读一次,要能进入那栋大房子里去,把自己当作一个死神那样悄然进入。那应该是绝妙的。
只是语言方面,应该和他们国家的文化有关,觉得如果我用这种语言来写作的话,肯定会觉得拖沓。
之后看了《诗经》里的《鹿鸣》,是个幸福的有钱官员啊。只有这个感觉。
《氓》,有点哑然失笑,看来男人自古善变,女子自古觉得哀怨可怜。于是便狠心,分手了断。这还算是好的方式了。其实,男人和女人的关系,是两个人相互的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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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点,写了《寻找大象森林与灯塔》的开头,开始的时候还沾沾自喜,可是很快又开始感觉到,写文字的时候,是不是主观情绪太多了。
停下来,从村后走出去,绕到村前那条小河的对面。一路在想,是不是因为一直用第一人称的关系,是否在这个系列完成之后,应该用其他人称来改变下。或者,这跟人称根本就没有关系,跟节奏有关?
很乱,像河里到处明晃晃的太阳的反光。整理不出头绪。
从后村绕回来,有两只幼狗很凶,我差点以为它们要咬上我了。
开始感到作文的辛苦。
在床上躺了一个小时,我在想,难道是因为我无法抵抗寂寞带给我的烦躁吗?
想到前两天,傅蔚说我们对诗吧,然后用短信发来的她的诗歌,她是想借此来激发我的写字欲望。
今天重新看了下,就乱对了个,哈哈。
傅。
1
我说让我们做诗吧做诗吧,让我们把这急停句子当作珍宝经营吧。
我说让我们假装是个诗人是个诗人吧,让我们背转身猜测彼此表情吧。
2
我说四月了,没有一个四月比这个四月更静默。歌者歌着,行者走着,风不吹了,矮树林就住口,
有什么是一定要倾诉的呢?
3
这雨季持续得气温过低我开始有点傻……
4
请记得温习旅行,
温习某种幻觉缓缓致命的整个过程。
要用左手写书,右手写谅解备忘录。
要折断一些相信像折断苇杆。
请收好我的痛处别露出端倪。
5
若四月此时拍马赶到我猜还有点早……
6
我说了那么多我想我说的太多了,
多到令整个四月比以往更静默。
歌者歌着,行者走着,
可他们又有什么,
是一定要向彼此倾诉的呢。
花。
1
酒精在我的口袋里晃荡火车在我的屁股底晃荡
不倒翁进入划着红叉的房间
“禁止猜测”
一个诗人在卖自己肠子
先是大肠,给你掐成十四段
接着是小肠
怎么,客人你想整条买去
你要把它泡在蒜头醋里
行行好,给我留个阑尾吧
2
拔掉指甲推倒十堵墙
在黑暗像一条冬眠的蛇那样把我绊倒之前
再看看牙口吧
或者舌头早已变成五行山贴上了如来咒
3
鬼怪在笑着呢,众神在笑着呢,阿弥陀佛……
4
给我一个镜子等于给我五百年的沧桑
把蜡笔当作射向繁芜的子弹
没看见吗?我背着日历在旅行
撕掉一页我的脚步就轻快一些
出口就在前方就在前方
镜子的背面
5
指甲又开始生长在坟墓还没挖掘好之前
6
吞掉如来咒诗人就开了口
不倒翁在笑着呢
你的肠子在我的肠子里
用舌头绊倒自己吧
用日历当作纸钱吧
墓志铭是
“他的指甲还在生长……”
吃完饭后和荣开散步到村口,暮色降临,月牙儿很细很细,旁边只有一颗小星星。远处的山悄悄地隐退了,近处的山和树也都沉寂了下来,下游处的塘子里有几尾红鲤鱼慢慢地游动着。站在村头往回看,村子里只亮了两三盏灯,两岸的房子、桥、几棵树因为那些灯光的缘故,倒影在河中缓缓地,缓缓地晃动。
《寻找大象森林与灯塔》换了一种语言在写,写到中间已经想到最后“寻找大象”便是“大象”本身,在这个系列里,只有这一篇明确地说了“大象”。而每一篇的“大象”都是不一样的,整个系列,包括以后要完成的长篇,其实都只是“大象”本身。
2007-3-22 晴
昨天夜里12点前写完了《寻找大象——森林与灯塔》的初稿。躺在床上后我在想,之所以在这一篇里,“大象”的指意这么明显,是因为和这篇的语言有关,和以往的那些相比,这篇文字的语言是最直白地讲述的,几乎去掉了所有的心理描写,甚至所有的环境描写也只缩在同一段里。
夜里有一只猫一直在叫春,弄得有点心烦。想起自己卡上的钱不多了,不知道四月底的北京之行能否顺利,前两三个月基本没写,也没给过什么杂志,而这几天写的,也没想好针对杂志来写,完全是一直积压着的,个人想写的文字,再说,就算杂志会用,最快的时间拿到稿费,也要等三个月以后。
不想了,船到桥头自然直来着。
早上端了茶去荣开弟弟的小店和他聊天。
再次证明他是个极其有趣的人,很能侃,知道很多事情,他说自己是“有知识没文化”的人,喜欢。
可能是侃得开心,他给我看了我深藏的东西,他说连他哥哥都不知道。是一把猎枪和一盒子弹。他说他以前是职业猎人,他本来有一把很棒的枪,但是在97那年被没收了。
他说自己是沱川第一枪,曾经在夜里总共打下过5只雕。看他那眼神,我信。
他跟我说山里的熊和豹,还有山麂,他会用绳子套山麂。他说晚上带我去山上兜风,兴奋。
今天要写的文字暂时缓一缓,本来也和山有关。叫《寻找大象——小狗快跑》。
中午,沿着河岸一直逆向行走,想去寻找河的源头,弯弯曲曲走了很久,却发现依然遥远,不知何处是尽头。没有忘记路过的风景,从脚面跳过的蚂蚱,耕田的牛和农夫,在水潭里泡着的牛,石头小路从岸边的柳树和一户农家之间穿过,两座小桥,一个老妇人在岸边割野菜,两三个洗衣妇,一对年轻的夫妇手里提着东西在我前面沿着蜿蜒的小道一直走着,远远的,在山的拐角处,起了炊烟……
两点,到大夫第,坐在天井正下方的石上,喝一口茶,看一会屋檐和天空。
自画像,日历,簸箕和扫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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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人徒步去寻找河西篁村,不难找,一路都有箭头,来回大概走了两个半小时。就是不停地走路。
一路有一些很奇怪的树。那边有些房子还不错。
在一个很狭小的巷子里,有一户人家的门开着,屋子里很暗,只有天窗上射下来的一束光刚好落在正在作饭的老婆婆身上,感觉很好,我连拍了两张,因为光线暗,暴光时间比较长,走出小巷怕拍出来会糊掉,就又进去拍了一张。
有些学生骑着两人的或者三人的自行车,很是开心。
在河西碰见了荣开,他在给人画马头墙上的画。带我在村子里走了下,有很多的学生在河边画画。
按他给我指的石板路回到理坑,后面有人慢悠悠地骑着一辆凤凰自行车。左边是田野,有油菜花,右边是潺潺的小溪流。有很多杂草,有一两只野鸭子。
晚上又和荣开出去走了走,月牙比昨天大了不少,有淡淡的光晕,可以想象夏天的时候躺在屋顶上看星空。
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
去谢哥的酒吧,下象棋,人很多,很杂乱。
荣开下得好,最后给我们摆了个残局。
一直想不出来。
晚上太累了,就没有去打猎。
不知道是现在去睡,还是要写点东西。
2007-3-23 阴
昨天躺在床上的时候心情有点乱。
人,总是自相矛盾的吧。
这里给我的感觉是这样安静,空气好,水好。可是我的孤独感也越来越深,仿佛就要侵入骨髓了。当然,这种孤独感并不是这个村庄给我的,不是这里的安静平和,不是这里的流水不返,不是这里的树影婆娑,不是这里的小桥孑然,不是这里的小巷幽长,不是这里的屋顶沉默。甚至不是我走过的每一个脚步,不是我在天台上长时间的走神,不是落在我身上的每一寸阳光,不是我坐在大夫第天井下那块石头上抬头的瞬间……
是什么呢,在清晨听到的第一声鸟啼,在村妇用方言召唤她的小儿,在游客谈笑着从我身边走过,在暮色沉沉时第一盏路灯在潺潺的河水里悄然晃动,在我辗转反侧考虑着要不要开始尝试抽烟之时,这种孤独感就如同我的另一个魂灵慢慢地吞噬我。
镜子的背面到底是什么呢?
或者和压力有关吧,个人生存的,家庭的,这些都是不可逃避,也不能逃避的问题。
或者和文字有关吧,时而兴奋无比,时而颓然至极。
或者和未来有关吧,杜水返南,而我,终将前往何方。
或者和知己有关吧,想起意大利的诗句:我们都是断翼的天使,只有互相拥抱才能飞翔。可是像我这般反复的人,不能安稳于一隅之地,不能确定自己。我宁愿安静行走,或者狂奔,可是想飞的单翼总会不时地将我绊倒。
……
去画自画像。
日历,自画像,簸箕,刀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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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好多了。下午开始写东西。
吃饭前跑去和荣开弟弟荣昌聊天。
说到理坑这个名字,以前本来叫理源,取“理学渊源”之意,现在改叫理坑,是因为村里的这条溪河,在这里,溪河叫做“坑”。可是他不这么认为,他说理坑是“理学坑人”的意思,呵呵。看来心底还是有点小愤的。他说河是几百年的河,房子是几百年的房子,可是里面住的都是现代人。
再说到旁边巷子楼牌上那“渊停岳止”四个字。他说村里的导游给人解释都是两种,一是说急水在这里停止了,大山在这里停止了。一个是要人在这里放慢脚步的意思。他觉得其实导游可以这么和游客说,都说仁者爱山,智者爱水。而你们能到这里游玩的人,都是仁者智者。真是个聪明的杂货店老板。
我跟他说可能是第四种意思。是余姓先祖发现了这块宝地,停留下来,开枝发叶。这四个字其实是自勉(自恋),说自己是仁者,智者。但是又不能说得太露,所以用了这四个字。也可能是一种避世的自我安慰的心态。
再说到村口桥楼上的那些字。“笔锋兆汉”、“理学渊源”、“山中绉鲁”以及另外四个既像象形又像篆书的字,都以门为形。他跟我说了那四个字的可能含义,但是我觉得都不大像。因为这四个字和前面那三组相比,在字体结构,书法和含义上都不相同。我的推测是,那三组是余姓先祖自己题的,而另外这四个字可能是在这块地方发现的碑文,然后拓下来的,所以会这么不同。
吃饭的时候和荣开聊到我的家庭,他说以后有机会带我爸爸妈妈过来玩,吃住免费。
真是好人哪!
吃完饭后跑去买了一双解放鞋,迫不及待地穿上。
下午写得还算顺利,下午三点的时候,开始下雨了,本来荣昌都和我说好晚上一定去山里兜风的。
看来,要留点遗憾在这里了。
因为后天,我应该就回去了。回到福州,还有一些事情要处理。
5点,我写小说写到奶奶死去的时候,快哭出来了。
我想到了自己的奶奶,我的眼泪还是忍不住掉了下来。
难受。
好久没这么哭过了。
我不时走到天台上去,我的鼻子堵住了。
奶奶去世也有几年了。我想起自己写的那篇《死亡日记》,想起陪在奶奶身边的那几天几夜。
人是如此脆弱的。
谢哥和他的老婆一起过来吃饭,主菜是春笋炖肉,喝了一点酒。
去他的酒吧小坐,他今天的生意不错。
有两个南京大学的女孩子听说我明天要去金刚岭,让我带她们同行。
她们走后来了一些其他游客,在那边说鬼故事。想起今天进去的那个老宅子,里面有池塘,有两个棺材,还有一个人吊死在里面的故事。
晚上开始下暴雨,彻夜未眠,听着雷声滚过屋顶。
2007-3-24阴
早上在酒吧等那四个女孩子一同前往。
先到了簧村,来到分岔口,选择向左的路。
一路的风光很好。那些山被云雾缭绕,那些田野春机勃勃,空气格外清新,野外安宁得很,可以听到很多虫兽和鸟的鸣叫声。
有一座山,远远看过去,山峰被云雾遮绕,山腰和山顶间露出可见的那一处,挂着一条瀑布,亦好像有一座桥横在瀑布下面,知道那是观看角度产生的错觉。但是女孩子还是不由得发出感叹:“那是神仙住的地方吗?”
山不在高,有仙则名。
水不在深,有龙则灵。
在金刚岭看完那几棵红豆杉之后,我们原路返回,到了簧村,走上向右的那条路,前去溪头。
一路上依然山清水秀,依然鸟虫鸣声啾啾。山间田野偶有一些老去的古树,形状各异,上面有时会停上一两只长尾巴的鸟。我想我明白为什么中国会有水墨画。何止山水,何止花鸟,何止天上人间。
想起江西,想起八大山人的画。
去溪头一路上都能听到潺潺的水流声,都说婺源最好的水在溪头,果不其然,虽然不是“淇水汤汤”,却有关关雎鸠,在河之洲。逆洄从之,道阻且长。
“葛之覃兮,施于中谷,维叶萋萋。黄鸟于飞,集于灌木,其鸣喈喈。”
偶尔还能看到一些田野里长出翠绿的不知道是什么谷物的小苗。细细的,感觉过去是毛茸茸,很柔软的样子。想起“绿野仙踪”四个字来。
遇见两个采菜的小女孩,给我们指了路。在即将到达溪头的地方,有几座破旧的老房子,斑驳的墙壁。决定回来的时候下去看看。
村口有几棵很大的枫香树,有一座古老的石桥,桥下就是山涧,而从这个角度看过去,感觉整个村子就是建在山涧上,进村子的路上有很多的松果。逛到村后,想去寻找峡谷和瀑布,一路有很多的池塘,里面养着很多的鲤鱼和草鱼。
上山的台阶相对于那些女孩来说有点滑,有点陡,有点窄,而且杂草丛生。
有两条分茬路,先从右边走,路越走越窄,有高大的树,女孩子走到一半决定往回。
绕到左边的那条路,虽然全部是石头路(不是石板),但是路变得更小,更窄,而且有很多蜘蛛网。
最后她们还是建议放弃寻找龙井和瀑布之旅,因为她们还要赶时间,下午要到江岭去。
出了村我们到了刚才看到的那几栋破旧的房子那边小做休息。有两座石头桥,有桃李相依,花开满树。
有时候觉得人生真的不可预测。
昨天的小说里写到奶奶的去世,今天回去的半路上就收到林枞的短信,他说奶奶去世了,他下午的飞机回福州,问我什么时候回去,要把画室一起整理一下。
看来,这两天是得回去了。
不好的消息,回理坑的脚步也变得杂乱起来。加上昨夜彻夜未眠。
在乡里和她们分开,要我和她们一起合影留念。
后来她们四人团的团长给我发来短信,我说我正在写日记,她就说日记就写今儿带着四个女生在村落里穿梭,顿感年轻不少,感慨不已……
我又不老,呵呵。
荣开和秋女依然在家里等我吃饭。喝了不少酒,本来想能帮助我睡觉。可是却依然一直睡不着。
晚上有个上海的旅游团住了进来,在外面打牌,我带了两个去谢哥的酒吧,可是今天酒吧里挤满了人。
在荣昌的小店里坐着。
想起今天的自画像还没画呢。
自画像,再把日历放在笔记本上拍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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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3-25晴
昨天那几个上海人在外面打牌一直打到一点,不时大喊大叫,甚至拍起桌子来。
早上很早就起来了。
村子里起了很大的雾,进村的人也不少。
想着今天就好好在村里坐一坐,走一走,明天就回家了。
再好好回味一下。
在桥头坐了很久,桥下有好多的小鱼。荣开和我说他们这的谚语:“春雾一朝天,夏雾晴半年,秋雾凉风冬雾雪。”
明天会下雨呢。
在住处即荣开的翠竹山庄下看到一只猫趴在一只狗的背上,一起在睡午觉呢。
不知道人和动物,人和人之间能否这样安然相处。
自画像,日历,镜子,窗外的石砖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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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来该留下的遗憾还是要留下的。
本来已经和荣昌说好5点就一起上山的,行装都打点好了,解放鞋,手电筒,包括我的弹弓。
荣开不让我去,说太辛苦了。不好坚持,怕他生气。
跟荣昌说抱歉。他说其实主要是带我带对面最高的山顶上,
那里有几户人家组成的小村庄。有大的红豆杉,有流水,有巨石。他说坐在巨石上,一边抽烟,一边看夕阳,可以俯视整个沱川。
只能留在想象中了。
其实,很多事情也是这样,不去勉强,有机会总还可以感受到,暂时留在对婺源,对沱川理坑的记忆里,不管是亲身走过的,还是在村人的描述当中。能想起来的,总是那些美好。
开始有些舍不得了,缘分二字是对的。
能再来的时候,一定是心存感激。
荣开跟我说,今天他干活回来,看到两个村妇刚从山上下来,是采了野茶回来。
晚上和他一起去那两个村妇家,正在烘着呢,沁人心肺脾!果然是沱川的头一道野茶,总共才六两左右,全买了下来。嘿嘿,一半给勇哥,这是他交代我有茶一定要买的。一半自己用。心里想着,到福州后,一边喝这个野生的沱川绿茶,一边写字画画,约三五好友一起品品,不亦乐乎!
晚饭很丰盛,泥鳅炖鸡蛋、淡风(挂在阴凉处自然风干)猪蹄炖春笋,梅干菜辣肉,炒青菜,两杯自酿的米酒。
拿着手电筒走走河边,还有小巷。
2007-3-26雨
昨夜又是没怎么睡,一个是因为即将离开,一个是有很多其他的事上了心头。
早上7点,荣开叫我起来,说是半个小时后有车出村,可以带我。
刷牙,洗脸,吃早饭,如平常一样。
只是吃完饭后就画了自画像,放在大厅的桌案上拍了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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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和荣开和秋女一起合影。
给荣开算住宿和伙食费,他们收得很少,令我很不好意思,又不能和他们推来推去。
雨渐渐大了,荣开送我去村口坐车。
我沿着河边跑到酒吧和荣昌的杂货铺去和他们道别。
谢哥也打了伞和我一起走过那条河,送我上车。
几乎还没什么人,雨水落在河里,很是寂寥。
并没有说太多告别的话。
我也没回头看他们。
一路坐车到了景德镇。火车要8个小时后才到。
一直在下雨,把行李寄存以后,就来到市中心的肯得基吃了午饭。然后就撑着雨伞慢慢地逛这个城市,主要是那陶瓷市场。
三点后雨下得太大了,靴子里进了水,跑到邮电局买了一本《收获》一份环球时报,跑到那家肯得基里去喝了两个小时的咖啡,看完了环球时报。
之后又一个人在雨中走了几个小时的路,吃了晚饭,慢慢就走到了火车站。
路上突然很想,有个属于自己的房子,有沙发,电视,浴缸和一张大床。
我觉得很孤独。在陌生的城市,经过街道、公园、湖水、凉亭、杨柳、雨伞、方言……
在候车室,我换掉袜子,脚底已经被泡得发白了,干袜子外面再套上一层塑料袋,感觉好多了。
看了《收获》里的一些文字,觉得不好。特别是写张艺谋的那篇,和平常的那些时尚杂志或者街头小报都没什么区别,想不明白为什么要放这样的文字在上面。
后来又看了法国作家季奥诺的《植树的人》。
旁边坐着一个很高的女孩子,和我一般高。全身的探路者打扮。一路碰见很多,基本都是成队的,像一个女单驴,还是第一次看到,所以偷偷看了几眼。感觉挺不错,干净,利落,但是脸上的疲倦又给她添了柔弱之感,看的是带插画的散文,估计是散文,从装帧上来看。
有时候会目光遇上,但是都不是会主动搭话的人。
这种感觉也不错。
第一次坐了卧铺,是比硬座舒服多了,就是同室的哥们打呼噜太大声了,比他的大肚子还大,后来我就跑到隔壁去了。
2007-3-27晴
5点的时候,林枞发来短信,说奶奶出殡完了,感觉好很多,主要就是要留在家里陪陪爷爷,因为50几年了,怕一时他接受不了。
还发来在他奶奶弥留之际他爷爷给她写的诗的最后四句。
一旦冥王唤
魂随线灰飞
身后无牵挂
乐在地府游
我给他回过去四句。
暂把新境观
且当获重生
一朝亲人聚
美满永不分
然后就起来,坐在窗边,福建的风景也很好,比如沿着铁轨那宽敞的河流,那对岸的村庄,那些小船和渔民,还有那悠闲自在的白鹭鸟,小小的火车站,站台上拿着红绿旗帜的铁路工作者……在玻璃窗之外,默默地飞逝而过。
一段旅程就这样结束了。
很快,会开始新的旅程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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