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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科求知一對愚人:《溥樺與貝基械》

摘 要

福樓拜生前最後一部小說《溥樺與貝基械》,一本既奇特
且跳脫文學慣例的作品。一對巴黎抄寫職員——溥樺與貝基械,
意外的繼承遺產,二人離開巴黎,到外省諾曼地康邑夏薇諾樂
退休,生活在「百科自娛,博學之旅」的夢想中。每回實驗失
敗,先是頓悟學問不足,但來不及檢討方法的對錯,強烈求知
慾驅使他們衝動的離題轉向新知識,再度投入新的研究。唐吉
科德挑戰風車式的「百科愚人」,挑戰科學成為他們的終極夢
想。最後二人絕望之餘,回歸「抄寫」工作,蒐集、評論愚事
蠢話。福樓拜藉此小說諷刺法國十九世紀資產階級「進步」的
論述,面對百科一無所知的愚蠢的現象。藉這一對愚人重複性
科學實驗失敗的意義,福樓拜呈現人性荒繆的愚蠢。
關鍵詞:溥樺(Bouvard),貝基械(Pécuchet),愚蠢(bêtise /
stupidity ) , 無知( ignorance / ignorance ) , 百科全書
(Encyclopédie / Encyclopedia),知識(savoir / knowledge)

[B]一、《溥樺與貝基械》:一部未完成的愚蠢百科評論鬧劇[/B]

福樓拜生前醞釀《溥樺與貝基械》的時間相當漫長。一開始就把《溥樺
與貝基械》定位為「百科」小說,1879 年,副標題訂為《人性愚蠢的百科全
書》。
1873 年七月底,福樓拜向好友杜格尼耶夫(Tourgueniev)宣佈:「我
終於開始寫《溥樺與貝基械》……我彷彿邁向漫長的旅程,往無知的疆界前
進,踏上了不歸路」(178)。2宣告一對求知慾強烈的愚人開始前進「科學
實驗」探險之旅。可惜,福樓拜於1880 年5 月8 日驟逝,未能完成《溥樺與
貝基械》,手稿包括已完稿第一部分的十個章節,與未完稿的第二部分小說
故事大綱與內容概要。已完稿的十個章節,描述溥樺與貝基械二人展開百科
博學實驗之旅;未完成的第二部分內容包含《兩個抄寫員的故事》(L’Histoire
de deux commis),《固有概念字典》,《別緻構思目錄》(Catalogue des idées
chic),《伯爵夫人紀念冊》(L’Album de la Marquise),與《荒謬語錄》
(collection des critiques ridicules)。
1881 年,他的姪女卡洛琳將手稿交給出版社付印。《溥樺與貝基械》出
版後,並未立即贏得大眾的青睞,惡評不斷。1881 年4 月6 日《高盧報》(Les
Gaulois)登出莫泊桑獨排眾議,為福樓拜辯解:「作家與大眾之間不應有誤
解,更不應在閱讀之後,質疑:『這東西?一本小說?沒有任何情節。』」
《溥樺與貝基械》確是一本小說,一本哲學小說,從沒人寫過如此奇特的小
說。都爾維立3的批評卻是負面的:「一本令人難以忍受,讀不下去的書。」
溥杰4稍後補充:「福樓拜試圖呈現兩個面對科學新知,無所適從的傻蛋。」
顧蒙5甚至認為《溥樺與貝基械》比美《唐吉訶德》一書。而「潛能文學工坊」
的領導人葛諾6甚至將《溥樺與貝基械》提升至史詩《奧德賽》的境界:「《溥
樺與貝基械》是一部《尤里西斯歷險記》,伯丹夫人與美莉兩位仙女接待穿
過知識地中海的尤里西斯,最後尤里西斯在祖國依大克,殺盡所有的覬覦者
之後,他們熱情的、智慧的養殖人類愚蠢珍珠蚌……」(112-13)。
福樓拜於1872 年8 月19 日,寫給姞奈忒夫人(Roger de Genette)的信
中,就已經特別描述自己醞釀中的小說:「兩個好好先生抄寫一部百科評論
的鬧劇」(Correspondance 149)。而且不斷的自嘲此書將是「一部嚴謹、風
格奇特的知識歷險記」(Correspondance 149),繼《包法利夫人》之後,一
部另類愚人蠢事百科。緊接著,1872 年10 月5 日又寫給她一封信:「我正
醞釀一些發洩我心中怒氣的東西。我終於要擺脫那些令我不自在的東西,我
要把當代令人作噁的事物, 以迸開胸膛力道, 回吐在他們身上」
(Correspondance 336)。

1.《溥樺與貝基械》

福樓拜以主要人物溥樺與貝基械為他的小說命名,書名預告了人物意涵
特殊性:雙面互補的社會象徵角色。溥樺在諾曼地半島是一個相當普遍的名
字。溥樺原來自德語 bube:年輕未婚男子,應該是從《包法利夫人》Bovary
變形衍生出來的名字。- ard 為開放之意,如同溥樺大剌剌的外型。貝基械倒
是諾曼地地區罕見的名字。從字中三個閉口母音音素﹝é﹞、﹝u﹞、﹝e﹞來
分析,隱射貝基械「瘦小的身軀」。
小說首頁,福樓拜就讓兩個主要人物以「勞萊哈台」對比形式登場:「33
度炎夏某星期日,街上人群稀少,高個的溥樺,背心敞開,一手拿著領帶,
禮帽掛在腦後杓,從巴士底獄過來,而小個的貝基械,身子包在寬大栗色的
禮服中,壓低鴨舌尖帽沿,從植物園過來,倆人不約而同的同一分鐘,坐在
布登大道上的同一張凳子」(51)。緊接著,從彼此帽子上,認識對方的名
字,開始交談,然後,「藍眼,面帶微笑可親」的溥樺和「外表嚴肅」的貝
基械互相吸引。福樓拜不停的呈現兩個主要人物外型與舉止行動的誇張對
比:「高大壯碩、衣冠不整,滿頭金色捲髮的溥樺大步前進。瘦小,棕髮平貼頭殼上的貝基械加緊腳步前進,他身上西裝的燕尾飄打在彷彿加了兩個輪
子的鞋跟上」(52)。一高一矮走路的方式增加喜感;福樓拜應用了義大利
即興喜劇(commdia dell’arte)誇大外型相反對比的視覺效果。當彼此發現同
是抄寫員時,立即產生模仿的滑稽性:「跟我一樣,我是職員」(52),「天
哪!我們何不一起晚餐?」,「我有同樣的想法」貝基械說「不過,我一直
沒敢跟您提議!」(54-55)。二人沉睡的模樣相似亦有著可笑的對比「溥樺
朝天仰睡,嘴巴大開,頭上無帽;貝基械側右睡,膝上放著一頂棉線帽;窗
外透進屋內的月光照射在兩個酣睡人的身上」(73)。兩個對科學一無所知,
平庸的、搞笑的巴黎「抄寫員」,就要開始「愚人百科求知」歷險。
福樓拜更在小說第一章特別勾勒出一對抄寫員相似的背景:「溥樺有位
舅舅(其實是他不曾相認的父親)帶他到巴黎學做生意,未料溥樺的妻子帶
走二人經營糖果店的錢財捲逃,他改行當抄寫員,一雙漂亮的手獨自撐過了
十二年樸實簡單的生活,而單身未婚的貝基械,母親早逝,未曾見過從商的
父親,從小過著不穩定的孤兒生活,一手漂亮的字體,讓他獲得海軍抄寫員
一職」(59)。因而,二人雖非情人卻一拍即合成為情投意和的一對,溥樺
意外的繼承生父遺產,老大不小平庸的倆人決定的第一件荒謬蠢事:就是重
拾年少時期的夢想。而夏薇諾樂(Chavignolles)就是無知兩人追求科學冒險
的伊甸園。從第一章溥樺與貝基械出場時,福樓拜便略帶玄機的說「他們去
了解新發現,閱讀文宣,好奇心讓二人的智慧正在發展中」(61),刻意強
調靠「手」抄寫為生,不靠大腦,智慧平庸的職員,如鸚鵡般重複文字。福
樓拜把溥樺與貝基械愚蠢的行為,以不同的形式呈現於小說中;缺少智慧並
非他們學習的死胡同,事實上,他們的愚蠢阻止應有的進步,對渴求學問的
熱情絲毫不減,卻又無法掌控應得的學識,好一對自相矛盾的愚人。
福樓拜刻意選擇和作家一樣用筆的抄寫員作為人物,原因在於年輕時代
的他就非常著迷於寫字樓小職員的社會生態。尤其莫里斯(Barthélémy
Marurice)於1858 年寫的一篇六頁社會諷刺短篇小說〈兩個書記官〉(“Les
Greffiers”)對他的影響極深。故事內容:兩位書記官到鄉下過退休生活,兩
人沉溺於打獵、釣魚、園藝等等不同類型的活動,漸漸地對此種方式感到厭
煩不已,心思一轉,發現了另一個自娛的方式:重拾昔日「抄寫」的職業習
慣,二人輪流「聽」和「寫」法院判決書或辯護詞。如此平庸的故事題材,
反成為他創作靈感的來源,兩位書記官變成《溥樺與貝基械》的最佳摹本:「二人職業都是抄寫員,溥樺任職商社,貝基械任職海軍」﹙55﹚。抄寫員
象徵不事生產的資產階級,他們代表的生產價值,也不過是慢工細活的「複
本」而已,社會價值愚蠢的化身,福樓拜嘲諷的對象。
一反先前的《包法利夫人》與《情感教育》,鄉愿人物離開單調平靜外
省鄉村生活,遷移都會追求上流社會的榮華富貴。福樓拜幾乎以二分法的方
式來塑造《溥樺與貝基械》小說中眾多的人物,依據人物的居住地理環境,
基本上簡單的先分為大都會的「巴黎人」,和外省諾曼地康邑的「夏薇諾樂
鄉愿」。而劇情空間的轉換也顛倒方向,離開巴黎單調生活,移居諾曼地康
邑的夏薇諾樂農莊,實踐博學科學生活之旅。溥樺與貝基械是推動劇情主要
行動者,次要人物在書中任何時刻,既無深刻心理反應描述,亦無推動劇情
功能,他們烘托主要人物的人格特性,或是溥樺與貝基械實驗的目擊者,猶
如無知的白老鼠間接的參與實驗。次要人物除了第二章登場的夏薇諾樂居
民,還有溥與貝無趣的「巴黎友人」巴沛富(Barberou)與杜牧契(Dmouchel)。
巴沛富為旅行推銷員,溥樺巴黎朋友,他在「拯救靈魂朝聖」途中與溥與貝
重逢,以宗教感化溥與貝二人。杜牧契為貝基械巴黎朋友,出版過一本記憶
法的書。去海邊度假時,路經夏薇諾樂,與溥與貝見面,一對幽靈式的巴黎
人物。「夏薇諾樂鄉愿」又分為(1)社會人物原型象徵,共七位,象徵社會
人物各行業、不同社會階層的習俗與想法,都以姓氏稱呼,例如華維吉公爵
(Comte de Faverge):1848 年革命前,貴族兼眾議員立法者,支持執政法
統的代表,亦是教會、有地位人士擁護的對象。卓化神父(Jeufroy):尖鼻
子、沉悶臉龐的夏薇諾樂本堂神父,和溥與貝討論道德和神學觀點時,反應
特別尖酸。伯丹夫人(Mme Bordin):有年金收入的寡婦,黑眼,豐滿,上
唇有汗毛,穿著閃亮的絲質衣服。爲取得溥樺的農莊使出渾身解數。反對共
和體制政治理念。墨珂珼醫師(Vaucorbeil):地方上名醫,科學的忠實信徒,
反對宗教干預政治,但往往與溥與貝「反教權主義」觀點互相矛盾。馬黑斯
購(Marescot):傳統的鎮民代表兼市長助理,熱衷陶瓷和招魂靈動桌收藏。
(2)背景人物眾多,共三十二位,使用名字非姓氏居多猶如戲劇舞台上的路
人甲、路人乙,是溥樺與貝基械科學實驗的對象,例如:頭腦簡單的馬賽爾
(Marcel),兔唇整容失敗,罹患過食症。潔嫚(Germaine)離職後,成為
溥與貝的僕人。金髮藍眼的美莉(Mélie)、賈堤翁夫人(Mme Castillon)的
女僕。後來為溥與貝工作。先是郭基(Gorgu)的情婦,後來誘拐大她50 歲
貝基械,但貝基械因初夜情染上性病後被辭退。

2. 薛西弗斯式週而復始重覆的情節

福樓拜《溥樺與貝基械》第一章,以戲劇技巧「展開」7長達20 頁的文
字,介紹小說一對靈魂人物溥樺與貝基械出場,交代兩個抄寫職員在巴黎聖
馬丁運河布登大道初次相遇,相談之後一拍即合,意外繼承遺產,厭倦巴黎
單調的生活,決定尋屋退休,終於找到位於夏薇諾樂一處「面積38 公畝,一
棟獨門貴族宅邸,前有花園後有農舍」(68),準備好實現追求百科知識的
夢想,是「螺旋式循環」敘事結構的行動起點。第七章〈愛情篇〉,美莉讓
貝基械失去童貞,染上性病,溥樺認識伯丁夫人奪其農莊真正企圖,取消二
人婚約。感情挫折,再加上搖擺的政治氛圍,兩個普通的抄寫職員轉而求助
水療法,百科求知之旅暫停,暫時性的中斷週而復始的情節。
第二章到第十章的「百科求知之旅」故事情節,溥樺與貝基械涉獵的百
科有農業、氣象學、農經學、林木栽培、園藝、罐頭製造、化學、物理、解
剖學、生理學、醫學、保健學、天文學、生物學、地質學、礦物學、考古學、
歷史、陶器製作、文學、語法學、哲學、神學、骨相學等等。溥樺與貝基械
求知的渴望固定在一定的程序上:興趣目標出現、蒐集資料、閱讀、缺乏能
力詮釋問題、方法錯誤、實驗失敗、轉移目標。二人的學習態度猶如希臘神
話薛西弗斯(Sisyphe)手中推動的巨石,把巨石推上山頭,過重的巨石滾下
山腳,再把石頭推上山頂,石頭又滾了下來。重覆著單調荒繆的動作。週而
復始系統化的簡單結構突顯愚人無知闖入百科迷宮的荒謬情節。百科
Encyclopedia 希臘文原意為「完整成套的知識」,強調知識成套系統化的循
環性。溥樺與貝基械歷經「哈伯雷」8式循環不止的渴望求知,以錯誤的方法
闖進百科知識失敗的死胡同。他們學習百科,惟獨遺漏數學,而「數學」為
科學之母。最後,溥樺與貝基械,和故事一開始一樣回到「無知」的境界,
回歸「抄寫」員的身分與工作。

[B]
三、一體兩面的互補角色[/B]

福樓拜把兩個主要人物當作敘事工具,小說以他們相遇展開劇情。他們
相似之處:同年47 歲、相同職業、戴著抄寫員特有繡名字的帽子、近乎相同
的身世,但外型、心理反映卻是相異對立的,高個金髮藍眼的溥樺已婚,瘦
小棕髮的貝基械未婚,兩人的友情與個性不僅有互補之處,而且,從頭到尾
對事物都是背道而馳,具有絕對「愚人蠢行」的互補主題。
文評家針對《溥樺與貝基械》一對愚人多有評論。華格(Émile Faquet)
不了解《溥樺與貝基械》:「《溥樺與貝基械》似乎是一部浮士德愚蠢版,
並不需要兩個角色」(131)。狄伯德(Albert Thibaudet)的看法卻是相反的:
「兩位主要人物的必要性,在於呈現小說的靈魂:矛盾的一體兩面」(214)。
長久以來,對比與互補是小說人物個性組成技巧。法國文學傳統中不乏以「主
僕」互補角色例子執行主題論述的一體兩面:伏爾泰憨第德和馬丁,12狄德
羅的宿命賈克與其主人,13莫理哀的唐璜與石嘎奈兒(Sganarelle)。14福樓
拜的《包法利夫人》中的艾瑪(Émma)與雷昂(Léon),《情感教育》中
的菲德列克(Frédéric)與戴羅耶(Deslauriers),亦是一體兩面的人物。然
而,福樓拜刻意以主要人物為書名,《溥樺與貝基械》並非如以往的小說般
強調人物之間的關係,而是詮釋主要人物的二元意涵,一方面,強調他們過
度的熱情;一方面強調他們的矛盾性。著重於溥樺與貝基械的相似點和不同
點,增加互補的一體兩面的深度。

1.愚蠢的一對
兩個人物可笑滑稽的描寫,福樓拜主要是利用他們來吐嘈當時的愚蠢事
物。第九章〈宗教篇〉中,溥樺與貝基械兩人對宗教的虔誠態度截然不同,
正是福樓拜突顯兩套背道而馳宗教的信仰。而且福樓拜一向用此技巧來揭
發、區分渾淆的真理與想法,他根據懷疑主義的一定形式原則來平衡所有實
證主義的系統與證明。「貝基械模仿教士,毫無疑問的,因為他與本堂神父
來往頻繁。面帶神父般的微笑、聲音與怕冷的外表,把兩個拳頭縮進雙手的衣袖。溥樺則參加聖母月,孩子們唱著聖歌。百合花車、綠葉花彩,讓他感
受不朽青春的感覺。上帝在他心中以安樂窩,清澈的白泉水,溫暖的陽光不
同的方式出現;──貝基械對宗教信仰的態度讓他覺得乏味且荒誕」(332)。
貝基械滑稽的偽善模仿,選擇信仰上帝;溥樺坦白的真情,選擇信仰大自然,
他倆選擇符合自己個性的信仰方式,突顯兩種信仰方式的爭議性,無論如何,
目的在於揭發了教權主義的謊言。對福樓拜而言,宗教信仰的各種愚蠢形式,
和科學的無知虛榮形式是不相上下的。
第二章〈園藝篇〉,為了在花園栽培花樹,他們「閱讀厚厚的四大冊鄉
居園藝」(88),依賴一本園藝書的理論遠勝種樹實際的操練。當他們準備
開始寫作時,倆人參考老生常談的文學批評,認為共同的意見就是可靠的知
識,但可靠並未能擔保成功,以致後續的實驗往往事以願違,令他們失望。
「當他們打開書本,一本接一本的閱讀,最後在眾多不同的意見之間,竟不
知如何找到解決之道」(88)。反映倆人才智不足,無法釐清知識的程序,
更無法加以分類,只能說他們迷失在知識之中,面對知識卻不能轉化為有效
之學識,不知所措的愚蠢。他們並無真才實學,卻愛賣弄學問作出學究的樣
子,使用專業的農業詞彙如「菟絲子屬」、「農經學家」等等。與卓化神父
爭論時,貝基械搬出史賓諾沙說服神父,用孔德的理論填滿神父的追思禮。
溥樺對宇宙創造力有所疑惑時,把畢峰15當作救世主(139),他們揶揄不可
靠的作者為「不知所云的笛卡兒」16(305)無知與不知是愚蠢的另一面。

2.荒謬的一對

《溥樺與貝基械》之所以荒謬可笑,因為他們追求百科知識的渴望,如
「深淵」般的,比美法國十六世紀小說《龐大古兒》巨人無止盡的求知渴望。
過分的衝動誇張他們的「愚蠢」,如同法國中世紀通俗戲劇臉上塗滿白粉的
「搞笑演員」,重複滑稽動作,最後以無厘頭鬧劇結束。第二章〈園藝篇〉,
貝基械起先兩天一次的澆樹,眼看著綠葉多起來,「衝動的拔掉灑水器的蓮
蓬頭,把水直接沖到樹上」(85)。
溥樺是裝年輕的可笑老頭;貝基械則是年近50 的老處男。他倆昔日的
生活,雖缺乏豐富的經驗,但他們是「幸福快樂」的。因為他們的人生將再
出發,夏薇諾樂是開始新生活的伊甸園。「他們突出肚子,倚靠在椅背上,
椅子發出吱吱聲,他倆重複地說:『我們終於成功了!多麼的幸福!像是一
場夢!』」(72)。突顯他倆年少夢想與實際年齡的差距,面對未來的情緒
是天真荒謬的。「不再抄寫!不再有頂頭上司!不再付租金。──因為他們
將擁有自己的房屋!……;我們要做所有自己喜歡做的事!我們要留鬍鬚!」
(66)。他們面對將擁有自由的未來,遠離工作主管,違反儀容的規則、詮
釋未來「自由」的意義,並未顧及夏薇諾樂當地的社會風俗與禮儀與輿論,
唯我獨尊的倆人既天真又可笑。
他們面對真實生活不適應,又過分期待,幻覺與夢想糾結不分,因而舉
止行為荒謬又不切實際,不愧為包法利夫人和菲德烈克的傳人:「他們首先
閱讀司各特(Walter Scott)。他們對新世界感到驚奇。古人對他們而言,不
過是鬼魂或確實曾擁有過軀殼的名字代號:國王、王孫、巫師、奴僕、獵場
看守人、修道士、 波西米亞人、商人和士兵。他們商量著旅遊、走私、吃吃
喝喝 、唱歌和祈禱……不知的模式。他們找到類似的寫照,十足的幻覺」
(201)。他倆投入歷史小說閱讀的心情,與修道院中的艾瑪不相上下,抒情
中帶著幻想,但本身卻是枯燥無趣之人。再加上他們的奇裝異服,不自量力
的評論,一連串重複性的失敗,二人的滑稽與荒謬轉為愚蠢的化身。
他倆的啟蒙行為和《情感教育》主角菲德烈克的啟蒙教育都是倒退式
的,一樣的遲鈍。小說第十章〈教育篇〉,更突顯他倆沒有能力進步的至高
點。和菲德烈克一樣,過多的錯覺是失敗的原因。他們需要自我評鑑,帶著
「驚奇」的心情學習,才能進入「知識」的殿堂。「偉大的創造力,令他們
震撼無比,如同創造力一般,他們開擴了自己腦袋的見識,他們為此偉大的
事物反省感到驕傲」(139)。因此,他們在每一次新實驗之前,經常出現「想
像」一詞,彰顯他們的想像力,也預留了「諷刺」的空間。
「自戀」是他倆「愚」的特色;「虛榮」是他倆自我滿足的關鍵。第四
章開始,福樓拜便嚴斥他們對於知識狂熱的系統化:「六個月以後,他們變
成考古學家;而他們的家看起來就像一座博物館」(163)。荒謬快速的「變
成考古學家」,充分顯示他倆對「學問」觀點在於「身分」的改變,而非研
究對象的「實質」。知識的蒐集,不過是累積研究對象。他們與知識間的關
係,勝過研究知識的「方法」。而他們的方法正是愚蠢的象徵。當他們變得信心十足愉快的批評、質疑「事物的次序」時,卻遭到夏薇諾樂民的反對。
第六章〈政治篇〉,他倆在華維吉公爵家晚宴時,與華維吉公爵保守主義,
資產階級持相反意見。「皇后」一詞成了模糊的焦點。他倆自我封閉,「無
知」的本質是否終結了「知識」決定性

3.矛盾的一對

溥與貝採取了憨第德「自知之明的天真」。年輕無知天真的態度,歷經
事物次序的基礎與矛盾,突然變得聰明無比。伏爾泰的哲學,清楚的撻伐17
世紀嚴肅樸素的禁慾教條的詹森主義(Jansénisme)和排除異己的舊帝制的
絕對主義。反觀福樓拜,反應「政治」立場人物的話語,卻不是清楚的。把
自由主義、共和主義、社會主義、復辟主義 ,互不相容的意見變得混淆不清。
他並沒有特別的政治主張。如果把《溥樺與貝基械》視為「伏爾泰哲學小說」
式的入門。溥與貝二人必須增加知識上的見識。故事的尾聲,他們變得比較
有學問呢?還是和故事一開始一樣無知?在「循環式」的故事結構中,他們
進步了嗎?在福樓拜未完成的手稿中,福樓拜對立了溥樺與貝基械的政治與
人生的想法。「溥樺樂觀的預見人類的未來:現代人與進步」(410)。而「貝
基械卻悲觀的預知人類的未來:愈來愈少現代人,而且處處是機械」
(411-12)。更糟的是,當他們意識到社會的缺陷時,他倆深感痛苦之餘,
還得忍受夏薇諾樂居民的冷嘲熱諷:「村民因為見過他們,認出他們曾是醫
生,又化身追尋古傢俱的收藏者,最後變成奇石專家,他們回答:『算了!
搞笑的人!不要試著再玩弄我們!』」(398)。
一對自相矛盾的愚人,並未擁有實證與基礎的知識,他們只是奔向「無
知」另一模糊的形式。藉著他倆愚蠢的意識感與矛盾,來揭發他人的矛盾。
他倆未必學問長進,但他們意識到學問的範疇與社會實驗的吸引力。針對此
點,他倆並非一對笨蛋,雖然他們不擅表達,他們的實驗凌亂無序,但他們
對已知的資料保持距離的態度,在每一章中愈來愈明顯。福樓拜為他倆發言:
「既然資產階級是冷面無情的,嫉妒的工人,奴性的神父,人民不得不接受
所有專制的統治者,以便飯盒有一片豬嘴肉;拿破崙做得好!他禁止人民發
言,壓榨人民,最後毀滅人民!右派的怨恨、怯懦、愚蠢、盲目,永遠不嫌
多!」(258)。一對愚人不僅批評資產階級更批評了百姓。第九章〈宗教篇〉,
貝基械針對宗教的戀物癖,而批評諾亞西夫人(Mme de Noaris)的反宗教個性:「先生將寄給他聖體:一種復活節使用的燭油與墓地裡骨灰的混合物。
每每深感失意之極,她抹一點在鼻子上或當藥丸吞。她答應再分一點給貝基
械。如此的唯物主義,貝基械顯得震驚不已」(355)。貝基械公正地批評了
宗教戀物癖。
溥與貝從刻板的模仿,漸漸地進步,終於能表達不同的意見。重複的過
程循環不止。他倆接二連三追求學問,不能為科學喉舌,反倒轉化為「沉默」、
「結論的死胡同」與「公眾輿論」。
矛盾的個性轉變成漠不關心。第六章〈政治篇〉當墨珂珼醫生在法庭上
威脅貝基械非法行醫時,他有點驚異溥樺冷漠的反應。他們倆人在政治議題
看法分歧時「貝基械從房裡出來時,門砰一聲關上」(242)。當他倆發現真
愛時,紛爭不已:「他倆一向互相容忍的習慣,讓他倆為此痛苦不堪;……
爭吵的次數增加了!」(264)。敘事性與描述的同時性,讓兩位人物因失敗
的愛情經驗而和解。這讓我們想到《情感教育》的最後一句話「我們最好的
解決方法,友誼總是一切至上」(455)。

4.虛無的一對

溥樺與貝基械面對空虛無望的日子,卡謬筆下「荒謬英雄」薛西弗斯是
溥樺與貝基械最佳寫照。
第七章〈愛情篇〉,溥樺與貝基械求知的渴望隱藏在情變的絕望中。1848
年6 月政變的日子裡,二人對政治感到失望,嚐到無所事事的悲情:「悲情
的日子開始了,失望恐懼中,他們不再閱讀;夏薇諾爾的居民也疏遠他倆!
難以忍受什麼也沒學。他們的孤獨是凝重的;無所事事極了……他們只好生
活在鄉村的無聊之中,如此沉重而單調的天色,粉碎了一顆沒有希望的心」
(260)。第八章〈哲學篇〉,以悲喜劇的方式引出失戀、體育、唯心論、催
眠術,乃至最後自殺的插曲的經驗。兩個深居簡出的人共同的決心是:
他們回顧不能滿足的需求。溥樺一直以來希望擁有馬匹、隨從、
布根第紅酒、名牌、住豪宅、討人喜歡的美女。貝基械則是渴望
追求哲學知識。……他們研究自殺的問題。……蠟燭擺在地上。
貝基械站在其中一把椅子上,手中拿著一條繩索。模仿令溥樺抓狂:「等我一下!」他站在一把椅子上忽然停住:「但是……,
我們還沒有寫遺囑?」
「對!沒錯!」(322)
模仿「自殺」增強形而上的悲愴性。然而本章節的意義卻因溥樺搞笑的
反覆著猴子般模仿的本能,立即顯得荒腔走板。猴子般的「複製」也營造出
諷刺劇的「笑果」。最後「遺囑」竟成為阻礙他們自殺的絆腳石,把讀者帶
到資產階級現實荒謬層面。遺囑意味著人生最後剩餘的物質,足以開創一個
循環的未來願景:溥樺能夠實現他的夢想,正因為他繼承「舅舅」的遺產,
舅舅其實是未曾相認的生父。荒謬的邏輯,溥樺遭妻子遺棄,貝基械沒結過
婚,二人皆無子女,世代傳承是不可能的。自然不孕,無法傳承的資產和失
意的人生成為虛無的諷刺。

5.天真的一對

「愚蠢」應是天真的同義詞,「天真」應是無知的同義詞,天真加無知
等於愚蠢。
故事尾聲,溥樺與貝基械展現對比的個性。各坐書桌前,忙著抄寫、記
錄「百科博學之旅」參考過的書籍。「抄寫人」回歸「抄寫」本位。心甘情
願的忍受自身的無知,持續不斷的失望。兩位主角,猶如莫里哀《晚宴東道
主》的安菲提翁(Amphytrion),鸚鵡或文抄公?最後能做的就是:重複再
重複。如此的步驟是很難獲得任何決定性的結論。他們的方法建立在模仿之
上。自然而然的,沒有任何第一手的引述資料:例如第四章〈歷史篇〉處理
「翁古澰公爵的故事:『他倆一邊記重點,一邊編綱領、出生、日期、平凡
的童年。(……四頁的筆記沒有動詞的簡略句。有件事令我不悅)』溥樺說
『沒有他任何感情生活的記載。』他在空白處寫著:『找一找王子的感情故
事』」(193)。一方面福樓拜反擊記載重點方式過於間接,另一方面證明在
學習過程中刪除主題,只有更突顯他倆提出「真正問題」的能力不足,又不
斷質疑荒腔走板小故事的態度。「他倆對外在事物的結論並不完整,還得加
入心理學。沒有想像力的歷史是不完美的。『我們編一些歷史小說吧!』」
(200)。溫順的人並不能在他倆自己與摹本之間建立一套合適的說辭,摹本涉及文體與文學的真實性。福樓拜不僅以複雜的方式把一對愚人搬上博學之
旅的舞台,也向所有的作家提出寫作的可能性。之前的資料(歷史、特殊事
件、真實事件、科學)與虛構的故事(合成的、想像的、心理學的)。故事
中幾次,溥與貝說出想成為「作家」而非「博學之士」的話;究竟福樓拜藉
著溥與貝一對愚人來宣洩自己病態的殘暴,或是詮釋人類偉大的永恆性?第
八章〈文學篇〉,他們一再實驗美學理論,文法規則與戲劇的誇張文辭。最
後,實驗文體練習「因為他們已體驗過,觀察過,他們自我評估可以開筆了!
狹窄的空間會限制一齣戲劇的演出。小說反而較為自由,他們在記憶裡尋找
寫一部小說的素材。貝基械回想起昔日辦公室一位長官,一位惡毒的先生,
他企圖用寫一部書來報復他」(218)。令人困擾的縮影,福樓拜想要報復他
同時代的人,發洩心中的怨恨,以怪異的表達自我方式,殘暴的愚弄這一對
笨蛋。突然的,溥與貝為他們的計畫爭吵不休,兩位文抄公重新埋首於美學
的理論知識!他們並非創作者。痛苦折磨的自我描述與作家的困難點。這一
段過程是此作品誕生的關鍵。應該笨得像作者刻意創造扮演愚蠢的一對愚
人,無限與不確認的矛盾阻止了小說的結束。

6.雙性的一對

《情感教育》的菲德列克與戴羅耶,一對年輕大學生,又是好友。戴羅
耶常謔稱長相清秀略為女性化的菲德列克「小姐」。從心理的角度分析,外
向的溥樺與內向的貝基械,也隱約流露著菲德列克與戴羅耶「男性/女性」
互補特質。兩人分擔鄉村生活的工作時,農業歸溥樺管理,園藝歸貝基械照
顧,男主外女主內的分工傾向。溥樺的煙斗象徵陽具,而貝基械老把手指頭
放進去他的煙盒,煙盒象徵女性的生殖器。然而,第十章〈教育篇〉,反省
維多與維朵茵誠實人格教導失敗時,男女特徵卻是倒過來的。貝基械先肯定:
「或許他們缺乏一個家,缺乏母愛的照顧」,溥樺反駁「我就是母親!」
(408)。交錯不息的反覆,象徵性的顛覆固有的秩序,加強了角色陰陽一體
兩面互補的重要性,知識追求取代了二位人物潛意識層的異性情慾。[/SIZ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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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 論
總之,溥樺與貝基械一對愚人猶如愚蠢的二重唱,對讀者而言他倆的博
學之旅是無止盡的循環與重複,《溥樺與貝基械》是一本書中有書,蘊含各
類知識除了數學以外的小說,而數學正是科學的基礎,他們沒有科學學識的
基礎,縱有知識,沒有數字依據,無法憑空想像去具體「實驗」科學的真象,
「抄寫」不須整理想像,卻能間接的找到科學的實質。「蠢人風格」展現福
樓拜的現代性,毫無疑問的是貝克特《等待果陀》的一對流浪漢華弟米
(Vladimir)與艾塔哥(Estragon)先驅;重複枯樹下等待上帝的來臨,荒謬
存在的寫照。巫芭妮(Urbanik-Rizk Annie)特別提出莫泊桑對福樓拜人物的
獨到見解:「真正的人物系統是分類的,並非人類本質;演員唯一的功能傳
達人類結合、鬥爭與毀滅、垂死、團結的想法」(69)。既然他們是福樓拜
傳聲筒,為什麼是「兩個笨蛋」?重複的話語有時充滿了矛盾,反映無情的
人性,失敗愈多,無知程度愈高,人物愈變得滑稽直到變成搞笑的樣版。小
說結束之前,留下正在抄寫的輪廓,孤獨的暗影,幾乎是深居簡出文學修士
的縮影。他們思想的演變正是固有思想的引述。小說人物二重唱預告了新小
說「無特質的人物」。
引用書目
Alikazovic, Jakuta. Flaubert. Paris: Studryama, 2003.
Darcel, Alfred. “Sur Bouvard.” Le Roman contemporain. Paris: Lemerre, 1902. 123-35.
Dord-Crouslé, Stéphanie. Bouvard et Pécuchet de Flaubert: une encyclopédie critique en
farce. Paris: Belin, 2000.
Faquet, Émile. Flaubert. Paris: Hachette, 1899.
Gothot-Mersch, Claudine. Gustave Flaubert, Bouvard et Pécuchet. Paris: Gallimard /
Folio, 1979.
——. “Bouvard et Pécuchet: sur la gènese des personages.” Flaubert à L’oeuvre. Paris:
Flammarion, 1980. 135-67.
Flaubert, Gustave. Correspondance. Paris: Bibliothèque de la Pléiade, 1973.
——. L’Éducation Sentimentale. Paris: Gallimard / Folio, 1927.
Leclerc, Yvan. La Spirale & le Monument: Essai sur Bouvard et Pécuchet de Gustave
Flaubert. Paris: SEDES, 1988.
Maupassant, Guy de. “Étude sur Flaubert.” Préface aux Lettres de Gustave Flaubert à
Georges Sand. Paris: Charpentier, 1884. LIII-IV.
Mouchard, Claude. “La consistance des savoirs dans Bouvard et Péchet.” Travail de
Flaubert. Paris: Seuil / Point, 1983. 167-78.
Queneau, Raymond. Bâtons, Chiffres et Lettre. Paris: Gallimard, 1965.
Thibaudet, Albert. Gustave Flaubert. Paris: Gallimard, 1931.
Urbanik-Rizk, Annie. Étude sur Flaubert: Bouvard et Pécuchet. Paris: Élipses, 19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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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Bouvard et Pécuchet,《溥樺與貝基械》是小說名稱,亦是主要人物名字,簡稱「溥與貝」。
本文引述文字頁數出處,採用Claudine Gothot-Mersch, Gustave Flaubert, Bouvard et
Pécuchet (Paris: Gallimard / Folio, 1979) 的版本,第2 章至第10 章的篇名,為筆者根據內
容主題另外加的主題,方便讀者閱讀。

2 Gustave Flaubert, Correspondance, tome VII (Paris: Bibliothèque de la Pléiade).
3 Barbey d’Aurevilly, 1808-1889,法國作家,此評論刊登扵1882 年5 月20 日《立憲報》(Les
Constitutionnel)。
4 Paul Bourget, 1852-1935,法國作家,反對自然美學與科學信仰,此評論刊登扵1881 年6
月27 日的《新聞報》(La Nouvelle Revue)。
5 Remy de Gourmont, 1858-1915,法國印象派評論家之一,Annie Urbanik-Rizk 在其作品《福
樓拜作品分析》(Analyse de l’oeuvre de Gustave Flaubert)特別提出 Remu de Gourmant
的看法。注3、4、5 原文資料出自 Le Roman contemporain(Paris: Lemerre, 1902)。

6 Raymond Queneau(1903-1976),《文體練習》(Exercices de Style)作者。以99 種不同
的敘事文體實驗內容相同的一篇短文。他是「潛能文學工坊」創始人之一,非常愛看百
科全書,他在Bâtons, Chiffres et Lettres 一書,特別為《溥樺與貝基械》寫的序。

7 exposition:法國古典戲劇編劇技巧,劇本一開始便交代故事開端、衝突點、主要人物、
劇情開始地點、時間等等,以利觀眾隨著劇情發展。
8 François Rabelais,《龐大古兒》(Pantagruel, 1532)作者,一本描述文藝復興幸福、熱
情時期,開心的人們對生物、地理、美學、宗教等各式各樣學科強烈的好奇心。
9 Molière, Le Bourgeois gentilhomme (1670), Monsieur Jourdan.
10 Psittacisme:希臘文 “psittakos,” 鸚鵡之意,轉為「機械化的、不清楚的重複聽到的字句」。
11 Auguste Comte(1798-1857),主張人類歷經神學、哲學進入科學的時代。
12 Voltaire, Candide(1759),樂觀的憨第德與悲觀的馬丁。
13 Diderot, Jacques le Fataliste et son maître(1778-1880),宿命的賈克與權威的主子。
14 Molière, Don Juan(1665),不畏天地的劍俠唐璜與膽小無擔當的石嘎奈兒。
15 Buffon(1707-1788),Discours sur le style 的作者,論述有機分子為物種種類變化的基礎。
16 Descartes(1596-1650),法國哲學家、物理學家、數學家、生物學家、解析幾何創始人。
重要著作《方法論》,論述推理明晰步驟程序,其名言「我思故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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