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希与何玲在年龄和阅历上明显不同,但作品在精神指向上却又有着某种联系。灵与肉,这古老的话语被刘希用录像装置方式展示,并生硬的放置在现实中,它逼迫我们的思维不得不穿越三界时空。何玲的身体表演选择平面摄影为媒介证明,复原远古神话的梦想只是一种表象,戏剧性的表白身体与环境之间的故事才是他的良苦用意。刘希作品里,精心设计和制作的汽车模型并不是现实车模,明眼人会知道,那是开往天国承载魂灵的明器,轻飘而脆弱。车窗中恍恍忽忽的无声的倒置着模糊人影,弥漫着生命彼岸的灵性气息,同时又将虚无的生命观物质化了。此刻,刘希努力扮演着招魂的巫师,而他营造的鬼魅道具真能安抚不安宁的都市心灵吗?抑或,当下人车关系是留给未来考古用的残片?鸿爪雪泥的生命印痕也许真隐含在那充满冲突的车箱里。何玲对精神的追问常常是游戏化和身体化的,这次,他改玄更张不用肉身直接搏斗,而是带着标志性的翅膀上路。戏剧效果通过精心设计的摆拍实现。照片中,他一己血肉之躯伦为异化的神鸟肢体, 挺立在城市的各种建筑上,营造出超现实主义的都市图景。作品包含着多种悖论挥之不去:历史符号的东方神鸟突兀的出现在当代城市中,以古通今的寓言用荒诞美丽的构图法呈现,个体渺小的身躯与城市环境中多元混乱的视点等。何玲表意性的证明了那张梦想翅膀遮挡不住现实里变化无穷的光影。
史智勇和林小烽都对摄影情有独衷,他们躲在照相机后部观看,并将窥视的物件压成一张平面影像。不同处是前者直接采用抓拍手段,后者痴迷摆拍伎俩,前者将自我入镜,并把自我与环境的关系演义为互为他者,后者总是欲说还休,需通过借喻的方式玩弄视觉游戏,勾引他人猜测镜头外的玄音。史智勇的相机在手中旋转了360度,并拍摄了不同角度的画面,他简化的还原了古老电影的神话。当这台多角度的扫描仪象机枪一样向着自我和他人开火时,人物与现实环境都变成了图像学的魔方。无疑,史智勇是制造混乱图像的高手,图片之间无法对齐的接口是质疑现实标准的,游戏式的拍摄方式里隐含着他建构摄影方法论的决心,后现代城市文化的破碎感用最直白的语言显影,它成为搭建现实视觉与梦幻镜像的桥梁。林小烽近年来一直在建构他的<<伤花系列>>摄影作品,这批照片精致且冷艳, 宁静且伤感,美丽且残酷,其中玩偶的身影是林小烽精神外化的道具,是隐喻现实问题的载体。真假花卉与改造后的人偶陈列在幽暗的背景中,它们在镜头美学和数字技术双重的掩体深处,欲盖弥彰。一个真假模糊的商业时代,一个人造欲望的矫情时代,一个人工智能的科技时代给予照片外向延伸的社会背景。假做真来真亦假似的古典话语,被林小烽转移了时代语境,透过画意十足的照片,直观地散发出让人迷惑不解的气息。
六十年代生动的历史文化背景给予了石强和罗阅同样的文化滋养,也让他们的作品切口总在社会体制与历史考古之间徘徊。智性的反思与视觉的置换成为他们常常采用的方法。石强偷换传统书法王者风骨的同时,罗阅将凝重的符号改为轻盈漂亮的装饰物,石强让看客视觉和心理都发生了偏离,罗阅解构了人们意识深处的庄重,并让政治符号重新充满能量。石强以少有的冷静面对历史,他选用的徽宗书法貌合神离的摆脱了历史的轨道,生硬的出现在当代文化的现场里。石强置换了现成品,材料学的媒介转换,摄影化的书法图像,直接的终止了书法痴迷者的来路与归途。让我们追问的是:历史典籍的墨香变质霉坏了吗?挥之不去的蚊蝇让我们静观历史困难重重吗?还是,古与今的链接里本来就充满着重构与怀疑?石强作品书卷气背后隐含着批判权力的精神,他巧妙制造的视觉冲突越过了条幅限定的空间,让我们可以闭目,但不能不沉思。罗阅的生活和工作背景使他对往昔岁月有着清晰的记忆,集体主义时代的精神意志在社会转型的今天早已烟消云散,凝重的意识形态的宏大叙事被艺术家更日常的当下经验取代。罗阅建立了一种新的 “政治波普”立场,文化批判和历史反思不再是简单的表白,在他营造的更为综合立体的现场中,变换质感的符号具有光鲜的装饰效果,它远离了历史和政治的暴力语境,在朦胧的红色沙帘中,悬浮出轻盈美丽的当下气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