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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常平: 公众心目中的成都先锋艺术:生命、环境与互动

公众心目中的成都先锋艺术:生命、环境与互动


查常平
           

成都的先锋艺术圈的形成,和“719艺术家工作室联盟”的一段历史相关。
成立“719”的灵感,源于1996年夏季某天夜里,余极邀请众兄弟喝咖啡的对话中。大家一致同意建立松散的艺术家“独联体”,并得到多年来一直关注成都先锋艺术的学者查常平的回应。成立时间,选在1997年7月19日,命名为“719艺术家工作室联盟”,成员有“戴光郁、刘成英、曾循、余极、尹晓峰、朱罡、张华、罗子丹、查常平”共计九人,召集人戴光郁,学术委员有批评家岛子、王林、潘森等,查常平任常务学术委员。每月19日,聚会活动一次;联盟艺术家,每年至少参加一次联展和完成二次艺术活动;后经岛子提议,反复讨论形成了“生态艺术”的艺术理念和发展方向,定期向国内外的一些批评家如老栗、黄专等寄送文献资料。“联盟”“强调艺术家个体精神存在价值,尊重艺术实践的个人性话语生成方式”。
北京的先锋艺术家苍鑫,携夫人于2000年春节来到成都。他们在三轮车上谈起行为艺术,车夫兴高采烈地接过话头说:“行为艺术,我们成都有几个人很凶!”
和北京、上海、广州的先锋艺术仅在艺术圈内传播相比,我认为:“719”的最大成功,不在于它的个别艺术家的几件作品,而在于它在公众心目中对先锋艺术的拓展和造成的影响。我们从三轮车夫与苍鑫夫妇的对话中,便可见一斑。不用说,这种成功,还有从前致力于记录先锋艺术作品文献、而今活跃于成都的艺术活动家陈默,以及从20世纪90年代初再三转碾成都的温氏兄弟的心血,再加上一位美国艺术家贝特西•达蒙女士的劳苦。
在中国城市中,成都最突出的特征,是它的悠闲自由的市民生态和人文传统。1995年,借成都市政府改造府南河之东风,达蒙女士经艺术家戴光郁的协助,以《水的保卫者》名义实施了一次艺术活动。中外几十名艺术家,高举“府南河水质保护宣传周”的标语,昂首阔步地走在府南河两岸大街上,完成了几十件装置、行为艺术作品。成都的公共媒体《华西都市报》、《成都商报》、《四川文化报》等,首次向市民介绍了什么是行为艺术、什么是装置艺术。达蒙和艺术家们,一时成为了公共名星。尹秀珍来自北京,持续两天和观众一起《洗河》的行为,原来是用清水洗刷十立方米被污染的府南河水冻成的冰块。戴光郁的《搁置已久的水指标》,选择12个医用方盘、65升锦江河水样、若干黑白宣传照片、宣纸30m2等,方盘内的照片,经河水几天腐蚀后,人像模糊、残缺不全。它对观众的警醒作用,不言自明。《水的保卫者》艺术活动,1996年在拉萨举行第二回,在都江堰1997年举行《本源•生命》第三回和2000年第四回《释水》展。第一回展后,达蒙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创作“活水公园”的项目上。
“719艺术家工作室联盟”的出现,为成都先锋艺术在公众心目中的传播,奠定了客观的基础。1997年10月,温普林一行中央电视台《美术星空》的摄制组成员,来蓉专题拍摄那里的先锋艺术的发展情况。于是,“719”的艺术家,提出在都江堰实施《本源•生命》“水的保卫者”第三回环境艺术展。艺术家们的出展方案,在学术主持查常平家得到了激烈的讨论,温普林、陈默和《成都商报》的著名记者余留文(后为《南方周末》资深记者)等也参与其中,气氛紧张、活跃、民主,唯罗子丹在安南索桥拣垃圾的方案,因观念普通、不愿修改而未通过。不久,他即退出“719”联盟。央视的专题播放,《成都商报》四天的连载,四川卫视的全球放送,从中央级到地方级都江堰的电视、报纸近十家媒体的全面介入,使《本源•生命》艺术展成为一次展开先锋艺术的启蒙教育、传播现代艺术福音的活动。尤其是《成都商报》,在唐建光主任的坚决支持下,以竞猜的方式首次开辟先锋艺术的连载栏目和开通电话热线,在一天内居然接到近千人的电话。公众对先锋艺术的热情,既感动了参展艺术家,也让许多当时的读者终生难忘。其中,一位刚下飞机的朋友,看到《成都商报》的竞猜消息,即使在电话截止后,依然希望记者倾听她的看法。她说:“她不是为了得奖,而是为了参与。”
从此,成都的先锋艺术家的每次活动和“719”的每回展览,都得到公众媒体的推波助澜。四川电视台的林强,成都经济电视台的主持人张欣宇、记者戚秦,《华西都市报》的记者杨明荣等,成为了几乎每次亲历成都先锋艺术的见证人。客观地说,罗子丹在此后几年,基本上每月一次的行为艺术活动,也是媒体关注的中心。这在一定程度上,强化了公众对于装置、行为艺术的认识。
《本源•生命》艺术展中,刘成英的作品《伸出你的手》,恰当地表达出了先锋艺术在成都广为人知的原因。艺术家自筹资金的展览、批评家无偿的写作、传媒记者对现代艺术的青睐、公众对悠闲平静生活的不满足,共同伸手创造了先锋艺术在成都的宽容、开放、理解的环境。“719”的艺术家,可以自由地在天府广场、街道、府南河岸、书店、电影院等公共空间实施作品,并且得到市民的积极支持和参与。毫不夸张地说,成都90%的市民,没有不知道行为、装置艺术的说法的。
在这个以速度为美德的时代,先锋艺术在成都找到了它的生存基础。刘成英,在1996年由王林主持的《听男人讲女人的故事》系列展览中的作品《W档案》,以名星的图片为标靶射击的对象。在邮局,他用慢件寄泥土、寄水;在地下室、都江堰古城墙、图书馆,他把自己的身体裹成木乃伊;他关注人与人的远距离交往、人与自己的生命处境的关系。“719”的另一位艺术家余极,在《本源•生命》展中,因《对水弹琴》一举成名;2000年4月,他又因《尤物之吻》“迫害”小鸡,遭到全国许多娱记的抨击。这是由顾振清策划的《人与动物——文化动物》系列展上出现的作品。该展览,沿袭成都先锋艺术一向注重生态的传统,把对自然物质环境的主题关怀,明确地引向自然的肉体生命体——动物界,地点是成都著名的三一书店。《天府早报》、《四川青年报》、《成都晚报》,都以大篇幅进行了详细的报道、讨论。其中,《四川青年报》文化版的编辑刘海岚,早已致力于对成都的公共文化环境进行专题清理。她对展览的客观报道,迎得了艺术家们的尊敬。而个别媒体的误导,在公众中也产生了对先锋艺术的负面作用。尽管如此,由于前些年“719”艺术家们的努力,《人与动物》展的公众效应,也是全国其他城市绝无仅有的。正是在这样的人文生态场景中,成都在2001年的8月,才迎来了第二届(OPEN)国际行为艺术节的胜利开幕。国内外艺术家近30人,持续十天在彭山、乐山和成都,完成了几十件行为艺术作品。但是,这次除成都经济电视台的客观报道外,成都的其他媒体,均对朱昱《复活节快乐》实施过程中,因医生失手导致生猪死亡的行为展开情绪的批评。艺术与生活的关系,艺术与法律、道德的差别,再一次继《人与动物》展后,上升为中国当代艺术最敏感的话题。
罗子丹离开“719”后,胡建和来自西安的艺术家周斌入盟。但是,1999年7月的《地下室手迹》展,最终标志着“719”的谢幕。毕竟,艺术永远属于个体生命的事业,任何集团式的生存运作,都背离艺术的规律。此外,“联盟”艺术家,共同在成都营造而来的宽松的先锋艺术生态,和三年前相比,已发生根本的变化。他们无需“联盟”的助阵,也能在任何地方自由进行艺术创作,且伴随媒体和公众的强烈关注。另一方面,“719”一开始,就不纯粹是艺术家的“独联体”,批评家的近距离参与,也许对艺术永远都会产生负面的影响。因为,艺术创作和艺术评论、感性实践与理性沉思在美学上,是一对矛盾。不过,正是这种张力性的东西,在成都这座充满市民精神的现代都市里,奇迹般地为中国先锋艺术的发展,创造出了一种独特的范式,一种公众与艺术的互动的范式。
基于这种范式的魅力,从四川美术学院毕业的宋永兴,欣然加入了成都先锋艺术家群。仅在2000至2001年间,他们共同《居安?思危?》,在官方的成都画院《执白》,在“3 •15”消费日质疑当代人无尽的消费伦理为《残骸》,“9.11”事件后同诗人合作共同举行《星期五——与声音有关》的诗歌朗诵活动,并向成都双年展射去偏离主流艺术轨道的《抛物线》。至于个体艺术家的行为,一直方兴未艾,从未间断。我想:为艺术而生存,构成了成都先锋艺术家们的永恒座右铭。(2002.3.18于北京)

※ 本文作者是《人文艺术》论丛主编、艺术批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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