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生红的“火车”
马艳 多伦美术馆策展人
有关火车的集体记忆中,囊括了从“串连”到“探亲出差”,从知青“上山下乡”再到农民工“进城返乡”,以及“观光旅行”等,这些转换的语词显然呈现出在中国式情境中火车所具有一系列社会学意义。而开放改革以来,庞大的乡村劳力被输送至城市,建设起当代都市的繁华远景,其中,火车无疑是最有效以及重要的交通网络,而籍此产生独特的“春运”及“长假”现象造成集中而稠密的人口“淤塞”。
所幸这些“当代现象”被敏锐而朴拙的亲历人——四川籍女艺术家代生红截取到了。她近期画的一组火车系列《夜车》,透过车窗望去,众人正喧哗,迎来送往,上下搬挪,似乎在火车始发之前,或是中途的暂靠,而显然农民工们成为作品的“临时演员”。与类似作品不同的是,她取消了以往铁皮列车的绿色常态,代之以鲜红的车体,使得这辆火车似乎带有集体主义时代的亢奋,而“春运”显然被她诠释为一场与开放改革前类似国家运动的呼应。但代生红的最终指向不仅仅是这几节红色的列车。
在代生红以往作品中,她一直以其乡村的个人体验来“对抗”与类似火车输送来的庞然的现代商业文明,其视线是“逆向”的,她没有择取类似题材所盛行的“弱势群体”、“城市化”等有关城市生存的话语焦点,而是抽离开这样的中心,回归到自身经验,纠缠于普通百姓和农民工的生活状态,而与农村的联系成为其审美观的图像主题。代生红作品更多的呈现了农民工返乡后的生存状态,或是极力捕捉他们原初的乡村生活,虽然这类乡土主题曾泛滥于上世纪七、八十年代,而在现今被卡通及图像所充斥的时代,作为70后一代的艺术家,代生红似乎是“不合时宜的人”,她画面所“叙述”的内容往往令人惊讶。
因而,代生红的图像语言没有隐喻的“设定”,其通过直叙,将触动自身生活的现实情景转化为朴拙的图式,表露于画布,而其画风更是与主题相得益彰,在稚拙有力的刮刀、笔触与腻黑、饱满的色彩混响下,这些质朴的绘图语素,竟游离出了所谓学院的手法和派头,隐约浮现出早期后印象主义如梵高与高更的格调。
以“火车”为创作媒介,作为现代工业文明的“遗迹”来批判,已屡见于西欧;而代生红所截取的火车图像是“牵引”观者返归到乡村中来,真诚地目视哺育城市生息的源头,因而她的这列火车将始终“在路上”,感召与重新审视我们身后业已忽视的土地。
此次策划代生红的展览,除其作品本身的别样趣味外,更源于在日益繁复的艺术活动中往往遇见相似艺术家的同类作品,这种“熟悉感”同时也制造出了某些“无聊感”,因此,我希望通过策划一系列中青年艺术家的个展,来“重审”当代创作个体在图像语言上的叙述图式,而这些艺术家的新作从观者的接受角度来看,将会引发更多的“期待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