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文化界的朋友都知道关于贝多芬的一个小故事（注解1），大概是这位音乐大师灵感来了，赶紧单膝跪下拿出纸笔,滔滔不绝地把一段突然出现的美妙旋律记录下来，就在这时，一支送葬的队伍出现了，那长长的队伍极其肃穆的走来，越走越近，深沉的哀乐也越来越响．．．可是，失聪的贝多芬一点也听不到,只顾聚精会神的写着、写着．．．在笃信宗教的西方，送葬是以上帝的名义进行的，任何人都不得亵渎，不得阻挡；可是在这个特殊的时刻，人们认出了这位伟大的音乐家，于是，他们停下了脚步，静静地，在扑面的北风中满怀敬意的看着贝多芬，直到他写完这段美妙音乐的最后一个音符．．．．．．

     有人自作多情的把这段故事转述给同胞，也发现了同胞中的一种普遍态度：“如果换了我们，贝多芬他写曲子重要，送葬也同样重要，凭什么就该我们让着他。”这观点听着也有些道理，众生平等嘛，但一转背，这样观念的持有人群望着大街上官员们的大队车辆呼啸而过，前面警车开道，周围通通停下来让行——心里却满怀艳羡、渴慕；有同胞窝在家里口口声声叫骂贪污腐败，一朝饭桌上听见自己的儿子将和一个贪官的远房亲戚攀上点什么关系，心里一阵激动、暗喜，仿佛什么改变命运的机遇即将来临．．．得道真人（这关联本土对天才的理解）在其心目中的位置还比不上一个保甲长、区长，因为以为后者更能给人们带来实惠。相当长的一段时间，上至官员下至百姓，总是把艺术视作豆芽科，今天，更多的人开始高看艺术家是因为其中不少作品拍出了所谓天价，暗喜与兴奋状态的艺术家却难得去思考背后的真正缘由。

     怪不得当代艺术家陈丹青要说中国人缺乏灵魂。

     鲁迅曾说：“中国是嫉妒天才的炼狱。”意思是在所有嫉妒天才的环境中，中国最恶劣，扮演着类似“炼狱”的角色，而“贝多芬”这个名称通常象征着天才、尤其象征不向命运屈服、妥协的天才，我曾借助“贝多芬”在成都作过一个行为艺术，名为：《死去的艺术家与活着的艺术家》（注解2），当时构思这件作品的时候就一直在想：如果中国今天也产生了类似“天才”——将是怎样的情形呢？

     据说天才的产生乃是上天的赋予，具有强大的独立意志，看重思想的自由表达，这些对在世掌权者将是威胁吗？尤其在缺乏民主的中国，在世掌权者都喜欢人群对其盲从、顺服，而天才更多独立人格、更多不屈之尊严，中外历史都有一些记载：统治者疑心天才或所谓“真命天子”（后者可理解为是一种政治天才）的出现将威及自身地位，不惜调用种种手段去控制、甚至绞杀那个“天才”。历史上遭遇迫害的疑似对象表现出的反常行为也不在少数，当年孙子为了摆脱庞涓的嫉妒与迫害，不得已使用鬼谷子的锦囊妙计“诈风魔”，睡在粪秽狼籍的猪圈里装疯卖傻；当然这些粪便同样污染过越王勾践；在浔阳楼题了反诗的宋江被捉拿之际也要装作“失心疯”，可惜被一个叫黄文炳的三流御用文人识破了。

     依我之愚见，一些真正掌权者应该还是仁厚的，关键是底下一些“御用知识分子”或渴求被御用、被使用的“精英”——往往是他们在“帮忙”、处心积虑的想出种种招数、伎俩去对付天才们（并很顺带的把他们对天才的嫉妒也搅拌了进去）。因着一些偶然的机会，我见闻了对付天才的一些计谋（伎俩），这里列举一二：

     第一招：尤其在中国，天才的概念很容易和疯子搅在一起，所以最好把天才搞进疯人院，一旦进去，便是黄泥巴敷在裤裆里，是不是屎都说不清楚了；再借机用药物来试验、控制他，更是一箭双雕；如果面临承担出卖民族天才、英雄之罪名，可以再找洋人来共同搞一个疯人院，必要时把罪名推给洋势力；

     第二招：引诱天才染上毒瘾。最好是海洛因一类无法摆脱的毒品，这样天才便会陷入难以自拔的深渊，对掌权者再不构成任何威胁了；

     第三招：利用天才性格中的偏执与逆反吸引他进入黑社会，辅助他坐成黑社会老大，再设局弄出几条罪状，时机成熟便以邪不压正之“正大理由”把已经变质的“天才”剪除——这还将构成一桩大快人心的新闻；

     第四招：天才总是让人联想到很大的才华或智慧，何不找茬给他做个脑部手术，即使弄不死也要乘机把他的“才华”、“智慧”搞掉；也有说法天才能量来源于内心，那就做个和心脏有关的手术吧，如果同样面临出卖民族天才之罪名，可以借洋人之刀呀，尤其象美国这样的国家早就磨刀霍霍了，美国甚爱惜西方国家的天才，但对被出卖在自家门口的东方天才，美国是非常乐意把他当做实验品的。切．格瓦拉的双手不就是美国人割走的吗；

     第五招：用种种“现代手段”监控天才的生活，必要时把他丑陋、有限的一面展示给公众。这招虽然阴损、虽然缺乏公德（因为天才也是人、也有人权），但在中国最具有实施基础：长期以来的教育总是把人当作工具而非人来教育，导致同胞的独立判断力与综合判断力低下，他们会轻信、迷惑于那些被别有用心之“权威”展示出来的现象。当然，还可假托《易经》类的测算手段，玄之又玄的东西老百姓更搞不懂，反正洋花椒、土花椒一起上阵，都可以麻人（注：“麻”是四川方言，即糊弄、忽悠之意）；

     第六招：混淆天意与人意。依中国传统观念，天才们是天人合一的体现者，要承受由上天而来的源源灵感，而属灵的事物对于缺失了信仰的人群总是玄之又玄、难以把握，所以大可以浑水摸鱼、混淆视听，制造人意去假冒天意（甚至可以按所谓政治需要去捏造某某天才是历史上某某人物的投胎转世）、设置人网去假冒天网——当然，这类做法最大的副作用便是自作自受、自食其果；

     第七招：孤立天才，挑拨离间他和周围人群的关系。所谓一个篱笆三个桩、一个好汉三个帮，用种种伎俩去孤立天才，他纵有天大的本事也难以施展开来；所患多出自所溺，为了添加杀伤力，尤其要忽悠、拉拢天才亲近之人，把他们列入对付天才的“统一战壕”；

     第八招：设置种种缓冲层，让天才在任何领域都很难混出来。在相应的生态环境参杂各类御用文人和精英、共同制约天才，越能限制天才者越能体现自身的工具价值。其中一个微妙道理：因为某些精英在公众面前习惯以天才自居，当有更天才的天才横空出世，他们便很快的卷入嫉妒的旋涡——利用某些精英来消耗天才，同时利用天才来消耗精英，可谓一举两得，掌权者渔翁得利而可以高枕无忧矣；

     第九招：化天才之优势为劣势。比如天才多敏感、尤其某些天才拥有异质敏感（类似一颗菩萨心）能感应人群的起心动念；老子也说过：圣人无常心，以百姓之心为心——那就让乱七八糟的信息去骚扰天才们的心智吧；
第十招：调控其天赋作为转向便于控制的领域。这招有时也是基于掌权者的一颗温柔心，但脱离了老百姓说的“天命”，结局如何很难预料；

     第十一招：以经济手段制约天才。所谓一分钱困死英雄汉，这是立竿见影的手段。当然，天才难免做出了业绩并拥有一定知名度，为了掩人耳目不可使他过于贫困，那就给他点小钱吧，让他居住在破旧、人口密度相对大的环境，虽然这些小钱大致等同于悍马的一个轮胎，但高明在于：只要他在人群中去花销便会遭致普遍的不满——天才们多喜欢浪漫，难免常买一些鲜花类的奢侈品；天才们也不习惯精打细算，难免爱打个出租车什么的．．．人群看不惯眼前的小铺排，却难得去嫉妒生活在别墅区里深藏不露的悍马车主人；

     第十二招：利用美色来牵制天才、并传递掌权者想要传达的意图（想到与天才和谐发展也是好事）。所谓英雄难过美人关，天才估计也差不多，美人越美、气质越高雅效果肯定越好，这一招往往受到天才们的追捧。某些掌权者最大的愿望就是驯化天才，并骄傲的以为，既然爱新觉罗．溥仪这样的末代皇帝都能被驯服得俯首贴耳，天才们迟早也会转化为听命于己的奴才；

     第十三招：天才多半富于一颗童心，针对其心理特征的种种恐吓也会收到一定效果。其实在所有的精神态中，“爱”是最有效、也是成本最低廉的，可惜某些掌权者、御用文人、精英们习惯了谋略与种种伎俩，泥足深陷，早已缺失了爱心、童心，也丢失了一颗平常心；

     第十四招：．．．

     第 N 招：．．．．．．

     以上列举能否应验鲁迅“炼狱”之说？如果失去了良知与公义，愚弄并驱赶一群缺失了信仰、缺失了人格、缺失了独立判断力的人群去对付少数民族天才——这算什么本事？其中有什么伎俩是不能被发明并“创造”出来的呢！？

     老字号同仁堂里有这样一幅对联：“修合无人见，存心有天知”。

     有时想想，在中国我们更能体会到什么是“人心险恶”，而邪恶势力总要为自己的动机寻找能敷衍良知的理由：“我们是在魔炼天才，否则怎么知道他是对我有用呢？如果他是天才，他该感谢我们才是。”这里举个例子：一个孩子很小的时候她的父母被歹徒杀害了，她变得坚强、早熟、并在以后取得了不凡的成就，那么试问：她该感谢杀害自己父母的凶手吗？失去了父爱母爱，纵然身家过亿能弥补吗？即便在美国也不是所有的州都废除了死刑，做出什么行为，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惩罚；如果某些掌权者继续姑息、纵容下三滥伎俩或作壁上观，也是要承担相应责罚的。

     《圣经》：“在地上捆绑的在天上也要捆绑。”

     任何民族的天才都是上天赐给这个民族的礼物、也是民族的骄傲，再伟大的天才也是有限的人，我们不应把天才视作对立，而是要与天才们联手对付阻碍这个社会进步的邪恶势力。眼下中国，对天才们创造力的尊重与面对天才的平常心态已是社会民主的一个标志，如佛理提到的明心见性，以一颗平常心、平静的从内心寻觅难道不比举着血红的嫉妒双眼老盯着别人强吗？民主尤其是中华民族这一百多年来的大势心愿，少数别有用心之人就不要再螳臂挡车了。

     前不久我在一家常去的西餐厅的卫生间看到了这样几个字：“既然你可为神，那人人都是神。”真搞笑，除了耶稣，没有哪一个人敢自称是神，这不正暴露了某些人的愚蠢与别有用心吗？佛说：众生皆具佛性——但从来没有说每个人都是佛,难道连信仰也要搞“均贫富”？德国行为艺术家博伊斯说过：“人人都是艺术家”——但这是有其语境的，我们不能简单把它抽离出来理解、应用。把每个人说成是神、佛——都是媚俗惑众、极不负责任的，没有一个人能随随便便成功，也没有一个人能随随便便成佛——更不要去奢谈神了。

     谈到平常心，我们是否该学学美国的乔治．华盛顿，人群要拥戴他当国王，他干脆跑掉去搞自己的农场了。在我看来，“明心见性”与时俱进的理解：就是找到我们在现实中适宜的位置，生活得有尊严，这样便是天生我才必有用、也就少了嫉妒——炼狱又何从谈起呢。


                                                             2008．3．1起稿于成都顺风
　　　　　　　　　　　　　　         2008．3．2修改于成都老船舫
                                                   2008．3．3再次修改于成都老船舫
                                             2008．3．4完稿于成都威斯顿联邦大厦

注解1)：

        一个晴朗的日子。在维也纳近郊的一条路上。
耳聋的贝多芬踽踽独行，交响乐在他的宇宙中轰鸣。突然，他跪下来，伏在膝上急急地写着。身体有节奏地颤动，微风吹乱了长发。——此刻，他在路的中央。
不远的地方，有一支长长的送葬队伍，伴着低沉的哀乐，缓缓向这边蠕动。
　　贝多芬挡住了队伍的去路。
　　送葬队骚动起来，他们似乎认出来了——他是这个城市的骄傲，世界上屈指可数的作曲家，一个创造了许多美的人。
　　“等一下，让他写完！”人们几乎一致地说。
　　于是——一边是精力高度集中的奋笔疾书的贝多芬；一边是静静等待他的黑压压的人群……这种局面一直持续到贝多芬站起来……
　　安格尔在他的《论艺术》中叙述了这个故事后，曾深情地说：
　　“人们对这位伟大人物是多么尊敬啊！这个天才在创作的时刻是和上帝发生接触的。这正是笃信宗教的维也纳人所理解的。这也是说明这里的人民之所以能够不破坏自己的宗教信念使死人服从活人的原因。”
　　有这样高尚的艺术家，有这样尊重艺术、珍视美的人民，有一个处处能培养美感的环境，那么，具有伟大精神文明的国度就在面前了。

注解2)：
关于行为艺术：《死去的艺术家与活着的艺术家》——
时间：1998年1月6日
地点：成都七中对面“列侬酒廓”门前
材料：最高白色立柱为贝多芬胸像；次高立柱裱红地毯，上面放置话筒及话筒线；最低乃一阔大黑方台。
实施：在嘹亮的《命运》交响乐中，在塑有贝多芬洁白胸像的立柱下，一对象征话语权力的麦克风旁边，被粗硬的麻绳五花大绑的艺术家只穿了一条单薄的短裤，紧闭着口齿在黑色的木台上跪立了近2个钟头。小腿迎面骨从开始剧烈的刺痛逐渐转向彻底的麻木，也曾不止一次埋下头作支点去缓解巨痛，但“命运”绵延的浪潮总是象充满了力量与爱的热流一次一次熔入了他的整个身心，挺拔了他的腰。在最后《欢乐颂》的大合唱中，他瑟瑟颤抖着但顽强的用自己的躯体有力蠕动着去指挥乐曲（这是当地最寒冷的一天，艺术家共下跪1小时45分钟）。
http://arts.tom.com/piclib/pic814_59.html
http://arts.tom.com/piclib/pic814_61.html
http://arts.tom.com/piclib/pic814_60.html
http://arts.tom.com/piclib/pic814_63.html
http://arts.tom.com/piclib/pic814_62.html

     1998年1月6日，这一天是成都一年中最寒冷的日子。在电脑城附近一条街口，贝多芬《第五交响曲》和《第九交响曲》的强劲旋律吸引了来往市民们的注意，并渐渐围成一个越来越稠密的圈子。人圈中，一根高高的立柱上，矗立着贝多芬的白色胸像，大师不朽之作的旋律就从立柱下一对音箱中汹涌而出。立柱旁，一个低矮、宽大的黑色木制平台上，“一对象征话语权力的麦克风旁”，跪立着五花大绑的艺术家罗子丹——只穿一条短裤，在严寒中捱过了两个钟头。事后，艺术家回忆：“小腿迎面骨从开始剧烈的刺痛逐渐转向彻底的麻木，也曾不止一次埋下头作支点去缓解巨痛，但《命运》乐曲绵延的浪潮总是象充满了力量与爱的热流一次一次熔入了我的整个身心，挺拔了我的腰。在最后《欢乐颂》的大合唱中，我瑟瑟颤抖着但顽强的用自己的躯体有力的指挥着乐曲。围观的市民越聚越多，在南方夹着潮气的寒风中，我清晰地看见了他们眼里的湿润，也强烈感到此时的自己和周围的一切已融为了一体。”对于作品的内涵，他作了如下阐释：“时间象一个魔术师，那些逝去艺术家绚丽的精神遗产往往作为后人回溯、追忆他们美好形象的唯一坚实线索，而他们活着时若干痛苦的经历通常被后世淡忘。能宽待、理解身边勤于为我们创造精神财富的艺术家（也包括那些勇于探索的科学家、思想家等），正是人类文明进步的标志。”

[ 本帖最后由 dazongqiche 于 2008-3-7 13:32 编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