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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海平:从“藏獒”转向“宠物”

2008年09月29日 19:35:23  作者:郭海平  来源:艺术国际

今天,我们已经很少在艺术圈中再听到人们提起“先锋”这个概念了,原因可能是因为大家意识到了自己与先锋的距离,或者说与先锋保持距离已经成为当下艺术家们最明智的一个选择,这是因为做先锋也就意味着要率先面对牺牲和危险。对此,一位艺术家做了一个非常形象的比喻说“当年的藏獒在今天都变成了宠物。”

自上个世纪七十年代未开始,一部分中国艺术家曾十分勇敢地突破传统文化和政治意识形态的限制去挑战一些现实的禁锢,随之这种挑战并迅速发展成了“八五美术运动”。大批的艺术家参与其中,当时人们便习惯于将这些艺术家称之为是先锋艺术家。之所以称之为是艺术先锋,其理由也十分简单,这就是因为他们当时不顾“资产阶级自由化”和“精神污染”的政治风险而顽强地冲在思想观念革命的最前线,而这一切冲锋陷阵在当时并没有其它任何目的,为了人性的自由与解放则是大家奋力进取的唯一目标。

一九八九年后,中国先锋艺术家犹如经历了一次变性手术,昔日的战斗精神在瞬息间就变成了精神上的恍惚和颓废。这时,一部分人选择了出国,一部分选择了改行,还有一部分虽仍坚持创作,但表现出来的也仅仅是强作欢颜的游戏和和放弃一切责任的玩世。进入到二十一世纪,那些“游戏”和“玩世”迅速在艺术界曼延,并最终变成了向社会广泛渗透的一种变态的时尚。在这期间,虽然也出现一少部分艺术家试图努力改变这种局面,但最终还是在经历了短暂的挣扎之后便开始迅速向市场妥协。此时,“中国先锋艺术”便在不知不觉中更换成了没有任何文化精神指向的“中国当代艺术”。

近几年,由于资本大举进入艺术市场,一批当年的先锋(包括那些返回国内的)转眼间又变成了娱乐明星,在他们的感召下,年轻的一代如影随行。那些昔日的先锋们在大力发展文化产业的浪潮助推下也纷纷扮演起暴发户的形象,各种大型当代艺术双年展也如同一幕幕嘉年华的视觉盛宴和迪斯尼乐园里的各种表演,一切恐怖、刺激都变成了绝对安全的娱乐,即使是藏獒也一定是马戏团里训练有素的宠物明星。

再说从藏獒向宠物的转变,那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驯化师根据藏獒的特质,适时地进行阉割、催眠、惩罚和奖赏,直至使其完全顺从驯化师的指令和暗示。然而,成为宠物明星的藏獒的风光只是一种假象,因为这一切顺从并非是原于他们自己的本性而完全是驯化师的精心设计和安排,对此,无比孤独、抑郁的藏獒为了疗治自己精神上的创伤,此时此刻似乎只有通过创造虚荣才能使自己从前的威严得到恢复。

尼采说现代的社会是受病弱的群畜统治的,他们向往安全、优雅、轻松和喜剧,逃避痛苦、死亡和一切危险。至于那些充满生命激情和寻求与危险、痛苦和邪恶搏斗的英雄则完全变成了群畜的奴隶。在尼采之后的福柯也说他向往一切“要命的快乐”,拒绝一切“安全”,他还说“只有危险的生活才是真正的生活”。面对中国的当代艺术家,威尼斯双年展策展人罗伯特•斯托在了解到不少人正在改变原来的轨道时说,在西方成功艺术家可能一整年都不会谈到任何和金钱有关的事情,这“可能是他们过惯了穷日子”。

再看我们眼下那些有时仍被别人称之为是“先锋艺术”的艺术,躲避危险,不愿正视现实的威胁与挑战,或华众取宠,或顾影自怜,他们在审美诗意般的距离中守护着属于自己的那一份安全。这就是当下普遍流行的所谓中国先锋艺术在当代的表现。艺术先锋在中国的消失似乎已经是一个必然,这是因为真正的先锋一定是坚持自己本性和具有独立精神的生命,从这个意义上说,先锋与藏獒的确具有几分相似,不同的只是彼此在应战时所使用的武器不同,先锋艺术家用的是精神思想和画布,而藏獒用的则是自己的牙齿、身躯和血性。

面对着昔日像藏獒一样的艺术先锋在今天向宠物明星迅速转变的现象,这不禁让我们对当年藏獒的品质产生了怀疑,或者说,那些勇敢的藏獒在经历了一系列残酷的阉割、驯化及整个生态环境的改变之后也都发生了基因突变。然而,先锋、英雄与藏獒一样都是人类社会生态与自然生态环境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分子,正如我们难以想象只有羔羊而没有虎豹的世界,以及只有懦夫而没有英雄的世界。但事实终究还是事实,越来越多的飞禽走兽频临灭绝,剩下的也都成为我们人类严密监视、监禁和驯化的对象。人的世界也一样,一切都变得温文尔雅和井然有序,一切对抗、冲突与暴力都受到善意与友好准则的限制。在我们的眼里,世界到处都充满着和睦吉祥的气氛。

然而,善意、友好、和睦、吉祥只是表象,内在的自私自利、懦弱、焦虑、紧张与恐惧迫使大家不得不为了自身的安全而参与到一场场隐蔽的战斗之中,这些战斗一旦打响,虽然不再有血肉横飞的残酷画面,但心理上的搏击却使得各自的生命不得不在经受一种全新的考验。然而,对于这种心理上的搏击也并非是无拘无束的,因为坚持游戏、娱乐、道德和法律还是所有参与者都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也正是在这种背景中,一种新的暴力便被创造了出来,这就是我们通常所说的心理暴力或软暴力。也正是在这种心理暴力或软暴力的对抗中,先锋艺术家和藏獒便失去了他们的参赛资格,取而代之的则是我们今天的娱乐明星和数不胜数的宠物们的纷纷登场。

失去了强力对抗的机体即使获得了安宁那也一定是短暂的,随着抵抗免疫能力的下降,内部疾病的侵袭必将会成为一种全新的挑战,最后我们看到的机体也只能是一个个疾病的化身。

2008-9-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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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2008-10-22 11:19来源 TOM美术同盟 作者:郭海平
最近,一篇来自于上海《外滩画报》的采访《周春芽:都像艺术家这样生活那就太幸福了》在网上被广泛转载,访谈是从周春芽赞赏自己正在上海兴建的三面环水,另有与种桃花的4亩地相伴的1500平方米工作室开始的 ,结束语则是“艺术家很懂生活,如果所有的行业都像艺术家这样生活,那就太幸福了。”看到这些访谈的内容禁不住让我将他与中国当代艺术家的代表人物联系在了一起,或者说周春芽在今天的确已经成为中国当代艺术家中具有公共形象的一个代表人物之一。

将周春芽当作中国当代艺术家中的公众人物形象也许并非是他个人的意愿,公众、艺术投机商、娱乐媒体和今天艺术批评的共同趣味才是这一事实得以成立的幕后推手,正如有媒体将周春芽列入到中国“身价过亿的艺术先锋”行列一样。其实,周春芽自己是十分坦诚的,他说“很多人把我说成是新表现主义画家,我觉得太奇怪了,我没那么大的勇气,还是传统的东西多一些。”事实也是如此,他推崇的一直是董其昌、石涛、八大、黄宾虹等,他所表现的主题也一直是假山石、绿狗、粉红色的桃花和裸体女人。正如有一位记者在另一次采访中问周春芽:“有学者认为,你是当代油画家中最为关注文人绘画传统的,并将你的绘画作品归属于中国传统绘画当代转化的成果,你怎样看待这种评价?”周的回答是“如果不掩饰的话,我非常期望达到这样的境界,这个评价太崇高了,我有些受宠若惊。”

作为艺术家个体,周春芽没有任何可指责的,问题是我们今天的艺术批评和公共媒体将他推到了中国当代艺术代表人物的平台之上,这时,他的观点也就随之变成了一种具有一定代表性的公共话语。本文也正是从这个社会公共角度切入,因为从社会公共的角度评判,周春芽的“幸福”观极有可能会误导和伤害到公众和其他艺术家。

这些年,中国文化艺术的批判十分混乱,如将当代艺术与先锋艺术以及先锋文化进行混淆对待就是一例。在中国改革开放初期,当代艺术的确具有一定的艺术先锋性和社会文化的先锋性,但随着社会性质不断发生变化,越来越多的当代艺术家开始回避社会文化的先锋性问题,而躲进相对安全的艺术先锋之中,但在“艺术终结”成为现实之后,“艺术先锋”这个概念是否成立本身就成了疑问,这是因为传统已经成为传统,历史已经成为历史,一切所谓停留在艺术领域内的先锋其本质也只是各种换汤不换药的模仿和复制,这时,原来意义上的艺术先锋在今天也已经彻底变成了一种全新的没有艺术专业界线的开放表现形式。从这个意义上说,周春芽的艺术其本质也只是对历史传统的另一种形式的模仿和复制而已。当然,我们也不能因此就完全否认他换了一种形式进行模仿和复制的价值,比如可以视之为是弘扬中国文人画传统等等。对此,若将那种在残酷封建专制统治下畸形发展的精神变态产物在变了一种形式之后就被视为是“当代艺术”和“先锋文化”,那么,对于这样的“当代艺术”和“先锋文化”品牌又具有多少积极的意义呢。

周春芽说“如果所有的行业都像艺术家这样生活,那就太幸福了。”这个观点是十分片面的。愤怒出诗人,痛苦催人奋进,无数艺术天才选择自杀已不是什么新鲜发现。相反,因为“太幸福”而成为艺术大师的事例则可以被视作是一个真正的新闻,再说,即使是周春芽他自己所推崇的石涛、八大也并不曾敢奢望有一天能享有“太幸福”的体验。当然,在现实中也许没有一位真正的艺术家会认同周春芽的这种“太幸福”的观点,否则,这不仅是对大多数艺术家和公众的伤害,同时也是对艺术本身的伤害。事实上,只有比其它行业的人更能深切感受到人痛苦、焦虑和悲哀的人才真正有可能成为一名真正的艺术家。这是因为只有在这种痛苦、焦虑和悲伤的折磨中他才有可能对我们的社会和自身做出深刻的反思并推动其进步和发展。这一点与周春芽所说的所渭“如果所有的行业都像艺术家这样生活,那就太幸福了。”正好相反。也许,周春芽在这个访谈中所说的“生活”仅限于自己过亿的身价和正在兴建的三面环水和另有与种桃花的4亩地相伴的1500平方米工作室。

迷失了方向或躲避风险的一部分艺术家正将目标确定在了世俗生活的建设和个人情欲的满足之中这已经成为中国的一道全新风景,如果公众视这样的艺术家为自己奋斗的目标,眼下就去选择吸毒就是一条捷径,因为吸毒会立刻让你感受到同样的膨胀、自大、高高在上和幸福无比。相比之下,通过美术来获得幻觉则要艰难缓慢许多,但美术给人带来的幻觉的确比毒品更体面、更文明也更持久。但美术与毒品一样都是可以医治疾病的,其原理就如同画饼充饥,在面对精神困扰时,美术的作用就如同精神幻觉的制造术,如果你患有自卑、疼痛、压抑和焦虑等各种精神疾病,美术与毒品都可以促使你向幸福的方向逐渐或迅速转向。但幻觉终究还是幻觉,它最终还是不可能去替代现实。若欲根治现实中那些精神疾病的困扰,回到现实中去正视那些客观真实的存在才是唯一的出路,这就是为什么传统艺术会在其自身发展到最后时刻会出现断裂和终结的原因。现在再来评判周春芽的“太幸福”感受,我们就可以尝试性地得出以下几个结论:其一、将周春芽当作中国文化艺术先锋的角色介绍给社会是无益的。其二、周春芽对挖掘和保护中国传统美术所具有的幻觉制造功能方面的确做出了一定的贡献。其三、周春芽的“太幸福”感受极有可能是源于他个人对中国传统美术竭力追求的结果,即幻觉的出现有可能干扰了他的正常判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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