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境漫游
——董重访谈
撰文:黄 辉
画家董重常常以刁钻的双头鸟、怪异的虫鱼、贪婪的鬣狗和粉色的梅花为画画家董重常常以刁钻的双头鸟、怪异的虫鱼、贪婪的鬣狗和粉色的梅花为画面构成元素,梦幻般的色彩,神秘的形体和符号,突显了画家奇幻丰富的想象力和独具个性的艺术语言。在变幻的形式背后蕴藏着深刻的思想,构成了画家离奇荒诞、虚幻迷离的艺术世界。
《画廊》:董老师,在看了你的作品之后,我觉得最特别的就是作品的题材和画面构成元素,比如梅花、奇怪的动物、怪诞的人物,还有一些虫、鱼,它们都是你作品中非常独特的地方。作为观者,看到你的这些形象,我们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你为什么选择这些元素?
董 重:我没怎么选择,这些元素对我来说非常自然。我不觉得你提到的这些元素有什么奇怪的,我认为这些东西在每个人的内心深处都存在,只是我把他们展现在画布上了,自发的表现出来了。
《画廊》:这种自发性的根源是什么呢?
董 重:我从小就喜欢神秘的事物,也就是你们认为怪头怪脑的这些形象,类似《山海经》,欧洲中世纪时期的一些神鬼故事中,都有这些形象,我相信这些形象具有的力量。我认为这些形象源自于人类身体内部最隐秘的地方,对此,我有一种特别的表现欲望。
《画廊》:你选择了这些潜意识存在的元素,你想通过这些图像表达怎样的思想、观念呢?
董 重:我只是在向观者表达我的“视觉口味”,我觉得艺术的问题,就是一个口味的问题。比如说,我的很多作品中反复出现的鸟人的形象,就来源于八大山人作品那些刁钻、漠视一切的鸟儿的形象,这些鸟儿形象就很符合我的口味,我借鉴这种形象就很自然了。口味其实是一种感觉,如果说我的作品中有一点影射现实的东西,那也是一种正常的,甚至是自然地反应,因为我们生活在现实世界中,说实话,我有点烦这个完全物化了的世界。
《画廊》:董老师,你刚才也提到,你在表现这些题材的时候,有一种八大所画鸟那种特质。从表现方式来看,你作品很多人、鸟、动物都采用了一种近似水墨的表现手法,而梅花、平涂的背景又采用鲜艳的色彩,这样装饰性的表达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呢?
董 重:我想尝试解决绘画语言的问题,自从摄影术发明之后,产生了更多的艺术表现样式,绘画从此在多媒介的夹缝中生存。20世纪60年代到80年代,这种危机最为严重。但是,正是这个时期却出现了李希特、培根、基弗尔这些坚持绘画,并把绘画语言提到一定高度的大师,这些人对我的影响很大。
《画廊》:就是追求在绘画语言上的一种突破?
董 重:对,你刚才提到的问题正好说明了这一点,我目前的创作手法是将一些符合我口味的视觉元素混搭在一起,形成自己的风格。你刚才提到水墨表现的肌理、装饰性,还有灵异动物的造型方式,“混搭”出一种迷幻的效果。
《画廊》:你把古代认为大雅和大俗的东西再次结合,你的这种色彩搭配可以说是有意为之?
董 重:的确是有意的,具体来说,我想创造出一种特别的空间效果,我希望观者看到是一个奇幻的世界。但我不同意你说的大雅大俗,中国传统视觉体系中的装饰性是很雅致的,就色彩来说,也是艳而不俗。
《画廊》:你主要汲取了其中的色彩特征?
董 重:不仅仅是色彩那么简单,它是一种效果,与空间有关,我一直认为,东方的空间观是非科学化的,它需要发挥我们的想象力。比如宋元的山水,还有明清时期的花鸟画,他们表达空间的方式需要我们去想象,你必须去感觉才能体会得到那种飘逸的空间感。
《画廊》:在你的一些作品中,背景全部都是空白的,也是出于这样的考虑吗?
董 重:对,因为中国水墨画最大的特征就是他的那种空灵感,让人产生无限的想象,是非现实的。
《画廊》:你的“花、鸟、虫、鱼”系列作品也是从古代花鸟画中产生的灵感吗?
董重:有的就是临摹,主要是将那些怪诞的形象和古代图式相结合,有些小品,如梅花和鸟,就是临摹一些我喜欢的作品。 比如宋代的花鸟小品,还有就是扬州八怪的作品。
《画廊》:在前几年你曾经举办的个展中,你都以“情色与妄想”作为展览的题目,那么“情色”和“妄想”是不是就是你想通过作品表达的两个主题呢?
董 重:这是前几年的事情,实际上,展览名称是叶永青和管郁达策划时起的名字。他们觉得我的画有这样的感觉,不是色情的,是情色的。“妄想”是根据我这个人的性格,他们觉得我和其他人有点不一样,是个画自己的画、什么也不管的,是个做白日梦的人。我觉得他们看我的画,大部分那种色彩鲜艳的作品,可能他们觉得这种画整体上有那种情色的感觉。其实在我画中,根本连女人的形象都没有,我画的基本上都是男人,可能是画面给人的气氛具有情色的味道。还有一些画的细节,比如流口水、撒尿,那些形象本来就比较性感。王林老师也说过,我的那种色彩之间的搭配让人产生一种情色的感觉。
《画廊》:那你自己是想这样表达吗?“情色”是你的创作初衷吗?
董 重:到底是不是情色,我自己也不好下定义,只是自己喜欢,就表现出来了。
我是比较喜欢有感觉的东西,比较性感啊,我们通常说的那种感觉化的东西。那种肉感、湿乎乎的那种感觉,粉红色的梅花和天蓝色的背景就有“情色”的意味。
《画廊》:我留意到,在你最近的作品中,出现了像《夜宴》、《受难》这些作品,可以看出,这些都是借用西方基督教的一些题材,这在以前是没有的,你是出于怎样的考虑呢?
董 重:首先,我对宗教没什么兴趣,我画的这些东西,不是因为它们是宗教的,而是它们的经典性。《夜宴图》画的是《最后的晚餐》,我参照的是达芬奇那张最著名的作品,人人皆知。这一题材我画了两张,一张《夜宴图》上的十二个门徒是一些怪物,另一张周围还是人。稣被钉在十字架上的那一形象非常经典,所以我画了《受难》这件作品。
《画廊》:你画这些并没有过多的考虑,只是对古代经典的一种阐释?
董 重:也许是吧,问题是这些题材被我画过后也许就没有人通常认为的经典性。
《画廊》:据我所知,你曾经在北京学习,而且也有机会留在北京,那么你当时怎么想到还是要回到贵阳?
董 重:当时父母不放心我在外面闯荡。对一个艺术家来说,艺术肯定是最重要的,但不是全部,我觉得生活也很重要。
《画廊》:说到贵阳,这个城市也是整个大西南的一部分,你觉得贵阳的艺术家和四川、重庆的艺术家在创作取向上有什么不同呢?
董 重:我觉得从20世纪70年代末,80年代开始,一直到现在,贵阳的艺术家就是两个字——本份。他们比较专注个人的事情,不会跟潮流,做艺术的人也不太多,做当代艺术的更少,但是总有那么几个,比如任小林、王华祥,以前都在贵阳。贵阳会出现几个独具个性,但不是那种站在潮头浪尖的人。
《画廊》:我们知道,2006年你就在贵阳创建了“城市零件”,你怎么想到要创建这样一个艺术家工作室群呢?
董 重:这也是受到别人的影响,2003年,我应叶永青之邀,在昆明“创库”举办个展,那里的良好氛围对我的影响很大,我想在贵阳也创建一个这样的地方。2006年,我和一些年轻艺术家在我工作的单位,贵阳市文联的一幢旧楼中创建了“城市零件”艺术工作室。
《画廊》:你把这个工作室群取名为“城市零件”,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董 重:是这样的,这是一个巧合。我是2003年在贵州师大举办的“第二届贵阳双年展” 的发起人之一,我做了一个特展,有些摄影的朋友拍了一些照片,拍的题材主要是城市,我就取了“城市零件”这个名字。工作室建立之后,我想干脆用这个名字吧!很多人都说这个名字起得好,顺便一用。我们这些人就像贵阳这座城市的一个零部件,虽然起不了太大的作用,但却是城市文化不可缺少的一部分。
《画廊》:还有一个我们《画廊》杂志比较关注的问题,你的作品是怎样介入市场的呢?是通过画廊代理,还是绕开画廊通过其他方式进入市场?
董 重:我的原则基本上是这样,如果有好的画廊合作,他们给我的回报够我的基本花销,让我没什么压力,这样最好,希望有一个长期的合作伙伴。中国的画廊的经营方式和西方不太一样,能长期合作的非常少。我的作品现在进入市场的主要方式还是通过画廊,私人购买的不太多。
《画廊》:刚才你也提到了,中国的画廊和西方的画廊还是存在一定的距离,作为一个画家,你觉得中国画廊现在存在最严重的问题,最大的缺陷是什么呢?
董 重:这是普遍性的问题,太想赚钱,急功近利,但是也有很好的经营者在认真地做自己的事情。我认为画廊应该尽力支持艺术家从事艺术创作,在一些特殊情况下不要太计较报酬。
《画廊》:那你觉得中国的画廊发展到这样的局面,主要根源是什么呢?
董 重:主要根源是缺乏理想,艺术家、经纪人、收藏家、理论家、应该把艺术视为一种理想的生活方式。改革开放30年,一切都是突如其来,我们对任何新鲜的事物都没有心理准备。现在的问题是,自2000年以后,中国的当代艺术创作却没有太大的进步,这才是真正的问题。
文章节选
……这一绘画系列侧重于打破几个体系之间的边界,并且在一个相似性层面上使其融合。比如文人画的写意和现代绘画的表现,花鸟画的形制和地域性的动物特征……文人画、表现性、装饰主义、超现实主义和地域性,这些来自不同时代、地域和风格的元素都被放置一起。……
朱其《董重:与梅花融为一体》
……董重的画如山野之灵,总是不期而至,怪怪的,让你感觉诱惑又不太有审美的舒服。在色彩舒展的视觉愉悦中,突然碰上些毛绒绒、湿漉漉、黑乎乎的东西,心脏仿佛被细刷扫过,令人颤栗发怵,但并非热血沸腾,情绪激动。……要把握这种稍纵即逝的体会,需要在画布上感同身受,让心境与色彩、手感与笔触共同存活于绘画发生的过程之中。……
王林《感同身受 执迷亦悟 ——董重近作读后》
……从他上一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带有涂鸦风格的原始表现主义作品,到最近几年这些兼有嬉游与幽默特点的、表现“身体”狂欢的绘画作品,我们都可以看出董重艺术创作与众不同不同的追求和“谱系”。 ……艺术家不能仅仅满足于充当一个时代的应声虫,相反,他可以根据戏仿、反讽和妄想来对现实性进行破坏性的使用和颠覆,他完全可以超越这个时代来创造自己的世界……
管郁达《董重艺术创作的谱系》